一九五六年,冬,四九城。
呼啸的北风卷着碎雪,像是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疼得厉害。
楚恒从一阵钻心的头痛中醒来,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灰扑扑的墙壁,糊着旧报纸的屋顶,一张破旧的八仙桌,还有旁边炉子上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瓦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和淡淡的煤烟味,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这不是他那间位于二十一世纪,宽敞明亮的单身公寓。
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无数不属于自己的画面和声音嗡嗡作响。
哈尔滨的雪,机械图纸上的俄文,牺牲通知书上冰冷的铅字……还有一个名字,楚恒。
他挣扎着坐起身,头痛欲裂。墙上挂着的老式日历,被风吹得微微翻动,清晰地印着:一九五六年。
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起来:他,楚恒,二十二岁,烈士之子,刚刚从哈尔滨工业大学机械系毕业,被分配到京城红星轧钢厂。而这间阴暗潮湿的屋子,就是他和他妹妹在这个时代的家。
原身因为毕业分配的喜悦,加上连日奔波的劳累,昨晚多喝了几杯,回来后就一头栽倒,再也没醒过来。
而自己,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机械工程师,竟然就这么魂穿了过来。
“哥,你醒了?”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怯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楚恒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色有些蜡黄,但眉眼清秀的少女正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瓦盆,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身上的旧棉袄洗得发白,瘦弱的肩膀显得格外单薄。
正是他的妹妹,楚雪。
“我没事。”楚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
“哥,你都睡了一天了,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楚雪将瓦盆放在桌上,又拿起旁边的暖水瓶,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热水道入喉,楚恒感觉浑身都舒坦了不少。他打量着这个便宜妹妹,看着她眼神里那毫不作伪的关切,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意。这就是他以后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尖利刻薄的叫骂声。
“嘿!我说楚雪,你个小丫头片子,眼睛长屁股上了?没看见我家老婆子刚扫好的煤渣子吗?你一脚给我踩乱了,你安的什么心!”
楚恒眉头一皱,这声音,是住在中院的贾张氏。
楚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张地攥住了衣角:“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有哥在。”楚恒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随即起身向外走去。
刚一出屋门,就看到一个身材臃肿、满脸横肉的老虔婆,正叉着腰,指着楚雪的鼻子破口大骂。地上,几块散乱的蜂窝煤渣旁,确实有一个浅浅的脚印。
为了这么点破烂玩意儿,就指着一个十六岁小姑娘的鼻子骂,这贾张氏,果然跟记忆里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泼妇。
“你个丧门星!有爹生没娘养的玩意儿,跟你那个死鬼哥一样,都是短命的相!”贾张氏越骂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
楚雪被骂得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还嘴。
“你骂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