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观的冬夜来得静谧，混沌树的叶片落了大半，只剩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几颗顽固的果实，在寒风中轻轻摇晃。林默正坐在灯下修订《和界手札》的增补卷，苏清鸢在一旁缝补石鳞兽的玉石鞍——上次市集后，小家伙被孩子们摸得太频繁，鞍边的流苏磨坏了几缕。
“咚、咚、咚。”
观门被轻轻敲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食瘴兽猛地从窝里窜起，对着门口发出警惕的低鸣，石鳞兽也竖起耳朵，尾巴不安地扫着地面。
林默放下笔，示意苏清鸢留在屋里，自己则拿起青铜灯盏走到门边。灯盏的光芒透过门缝照出去，映出一个佝偻的身影，披着厚厚的蓑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请问是哪位？”林默沉声问道。
门外的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我从东海来，想求一碗混沌叶茶。”
这声音有些耳熟，林默皱眉思索，突然想起一个人——当年在归墟边缘遇到的老渔民，曾说过夜里能听到海底歌声的那位。他打开门，果然看到老渔民冻得发紫的脸，手里还攥着一张泛黄的纸。
“老丈快请进。”林默侧身让他进屋，苏清鸢已经端来热茶，“这么冷的天，怎么还跑这么远？”
老渔民捧着茶杯，双手冻得发颤，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不瞒你们说，我……我收到了这个。”他把泛黄的纸递过来，上面是用墨鱼汁画的图案——一片从未见过的海域，中央有座发光的岛屿，岛屿形状与中界的金色山峰隐隐相似。
“这是……”林默瞳孔微缩。
“是引航鱼托海浪送来的。”老渔民叹了口气，“它们绕着我的船转了三天三夜，非要我把这图交给‘和界使’。我猜，这岛上怕是有新情况。”
苏清鸢凑近一看，发现图案边缘画着细小的符号，与中界蓝叶林的古老文字一模一样：“这符号的意思是‘呼唤’。”
食瘴兽突然跳到桌上，对着图纸上的发光岛屿叫了两声，又指了指东海的方向，小爪子在纸上划出一道弧线，像是在说那里有同类的气息。
林默看向窗外，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澈，属于中界的那颗新星闪烁不定，像是在呼应图纸上的呼唤。“看来这岛，是中界与东海之间的新裂隙。”他握紧青铜灯盏，灯壁的光芒与图纸产生共鸣，“引航鱼不会平白无故送图，那里一定有需要调和的波动。”
老渔民喝了口热茶，眼神里带着担忧：“我孙女说，最近夜里总梦到岛上有哭声，像是……像是很多生灵被困住了。”
石鳞兽突然走到门口，对着外面低吼一声，像是在催促出发。苏清鸢放下茶杯，拿起冰剑：“看来我们得去一趟。”
林默点头，将图纸折好放进怀里：“老丈先在观里歇息，等我们回来。”他看向食瘴兽和石鳞兽，“准备好了吗？”
食瘴兽跳进林默怀里，石鳞兽则温顺地伏在地上，等着他们骑上去。苏清鸢吹灭油灯，最后看了一眼温暖的屋子，转身踏入寒风中。
冬夜的风卷着雪籽，打在脸上生疼。石鳞兽的蹄子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青铜灯盏的光芒在前方引路，照亮了通往东海的路。
林默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食瘴兽，突然想起老渔民孙女的梦。他知道，这趟旅程或许不会轻松，但只要灯还亮着，身边的人还在，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远处的东海在夜色中翻涌，浪涛声里似乎真的夹杂着微弱的哭声。林默握紧苏清鸢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新的裂隙，新的呼唤，新的故事……在这个冬夜，悄然开始了。而镇元观的灯光，会一直亮着，等他们带着新的见闻回来，写进那本永远也写不完的手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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