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边,人喊马叫,乱得像一锅滚开的粥。
老沈头扯着破锣嗓子也压不住场面,谁家孩子哭了,谁家筐子散了,谁又为了抢道推搡起来。
沈大山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小小的队伍,算上刚跟上来的孙婆婆儿子一家四口,还有另外两户老实巴交的王老五家和李铁柱家,总共也就十六个人。
没人说话,只有脚踩在干土上的沙沙声,和板车轱辘单调的咕噜声。
气氛有点压抑,也有点悲壮。
跟着来的三户人家,心里都打着鼓,一步三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村子,眼圈红红的。
孙婆婆的儿子叫孙福,是个闷葫芦,只管低头拉车。他媳妇抱着小女儿,偷偷抹眼泪。
王老五和李铁柱两家,也都是拖儿带女,脸上全是迷茫和害怕。
沈大山知道他们的心思。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十几张惶惶不安的脸。
“福子兄弟,老五哥,铁柱兄弟,”他声音不高,但很稳,“既然大家信得过我沈大山,跟着我走了这条路,我就把话撂这儿。”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
“这条路,是我爹当年打猎踩出来的,不好走,肯定比官道受罪。”沈大山实话实说,“但为啥选这条路?就为两个字:活命!”
他目光扫过众人:“官道上啥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人挤人,走得慢不说,粮食水耗得快,最怕的是遇到兵和匪,咱们这点家当,够谁抢的?”
这话戳到了大家的痛处,纷纷点头。
“走山路,苦是苦点,累是累点,但清静。咱们人少,目标小,找到水源野菜的机会还大点。”沈大山继续道,“我不敢保证这条路一定平平安安,但我沈大山走在最前头,有啥危险,我先顶着!找到吃的喝的,咱们大家一起分!”
这话说得实在,没半点虚的。
赵秀娘也站出来,语气坚定:“乡亲们,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得抱成团。有力气的出力气,有主意的出主意,互相帮衬着,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沈娇娇拉着弟弟沈安,也用力点头。
孙福第一个开口,闷声闷气:“大山叔,我们跟你走!你说咋办就咋办!”
王老五也搓着手说:“对!听大山的!总比在官道上挤死强!”
李铁柱家也表了态。
人心,在这一刻稍微安定了一些。
队伍继续前进。
越往西走,地势越高,树木也开始多了起来,虽然很多也旱得半死不活,但总算有点绿色,不像村里那样死气沉沉。
沈大山果然认得路,他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太阳,又看看一些老树或者石头的标记,带着大家在山沟沟里穿行。
路是真的难走。
板车经常被石头卡住,需要几个男人一起用力抬。
女人和孩子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气喘吁吁。
但奇怪的是,虽然累,大家心里反而没那么慌了。
因为这里没有密密麻麻的人头,没有绝望的哭喊,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偶尔几声鸟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