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序币”平稳运行了几天。大家逐渐习惯了这种新的“薪酬”方式，甚至开始用它进行内部交易和赌博（比如赌牛自在今天会穿什么颜色的袜子）。
鲍爆设立了“无序币”交易所（其实就是个共享表格），大家可以自由挂单买卖。由于初期币值稳定，交易并不活跃，大家更倾向于持有这种代表“快乐”的货币。
然而，好景不长。危机的导火索出在鲍爆身上。
他精心策划了一场名为“用一万个气球引爆城市无聊”的线下活动，结果因为天气原因（突然刮大风）和城管提前介入，活动彻底失败。他不仅赔进去了准备用于兑换人民币购买气球的“启动资金”（一部分无序币已通过牛自在按初始汇率兑换成了现金），还因为当众试图用“无序主义”说服城管而被批评教育了半小时。
垂头丧气的鲍爆回到公司时，已是晚上。办公室里只有贾思维还在处理数据，其他人都还没“上班”。
失败的挫折感、资金的损失、被训斥的委屈，以及身体的疲惫，多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鲍爆一屁股坐在豆袋上，长吁短叹，脸上的表情垮得像融化的冰淇淋。
程无序的情绪采集系统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心率偏低、表情识别为“悲伤/沮丧”、键盘无力敲击（他在电脑上写失败总结）、叹息声频率创新高。
当晚结算时，贾思维看着系统生成的报告，皱起了眉头。
“今日总体情绪指数：D-。主要负面贡献源：鲍爆。情绪识别：重度沮丧。其个人‘混乱贡献度’为负值，拉低整体平均值15%。”
根据贾思维设定的经济模型，整体情绪低落，意味着第二天公司的“创造力”和“快乐”产出会预期减少，因此需要减少货币发行以避免通胀。同时，鲍爆个人的负面情绪也影响了他的分配额度。
第二天中午（按他们的时间算），贾思维公布了昨日结算和今日汇率：
“昨日结算：因总体情绪指数过低，无序币发行总量削减30%。鲍爆因个人情绪问题，分配额削减50%。综合分配后，人均获得约40无序币。”
“此外，”贾思维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由于昨日负面情绪蔓延，市场（内部交易所）对无序币的信心受挫，根据模型计算，今日汇率下调。当前汇率：1无序币=0.7人民币。”
“什么？！”刚刚醒来的鲍爆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我的币！贬值了！”
他昨天心情不好，本来分到的币就少，今天还一下子贬值了30%！这意味着他手里那点币能兑换的人民币更少了，离回本更是遥遥无期。
巨大的打击让他更加沮丧，甚至开始有点愤怒。“这什么破系统！心情不好还要罚钱？！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的抱怨和愤怒，又被情绪采集系统捕捉到了。
程无序试图解释：“爆爆，这系统是为了激励我们保持创造力和快乐……负面情绪确实不利于……”
“不利于个屁！”鲍爆打断他，“我现在非常不快乐！非常没有创造力！我只想炸了那台破服务器！”
他的咆哮声被麦克风清晰地收录。
牛自在试图安抚：“爆爆，失败是成功之母！我们要从失败中汲取混乱的能量！”
但鲍爆完全听不进去，陷入了一种自我强化的负面情绪循环：失败导致心情差-心情差导致币少且贬值-币少且贬值导致心情更差。
更糟糕的是，他的负面情绪开始像病毒一样蔓延。
程无序因为鲍爆吵着要炸服务器而感到焦虑，敲代码错误率上升。
贾思维因为要处理系统预警和调整模型而感到压力，表情越来越严肃。
连钉钉都觉得气氛压抑，荡秋千的幅度都小了。
所有这些，都被系统捕捉，进一步拉低了整体的情绪指数。
第三天，贾思维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昨日总体情绪指数：F。历史新低。无序币发行总量再削减50%。汇率继续下跌。当前汇率：1无序币=0.4人民币。”
恐慌开始蔓延。
“这样下去不行！”程无序喊道，“我的币都快变成废纸了！我还想攒钱买新显卡呢！”
“我的午餐费都快不够了！”钉钉也从吊床上下来，加入了讨论。
贾思维看着一片惨淡的数据：“系统正在陷入负反馈循环。鲍爆的个体情绪风险已经演变为系统性金融风险。”
鲍爆抱着头蹲在墙角，彻底没了声音，仿佛一只被雨淋透的败犬。
牛自在看着这群垂头丧气的员工，意识到问题严重了。他的“无序币”实验，非但没有带来快乐，反而引发了一场内部危机。
“同志们！冷静！”牛自在跳到桌子上，“我们不能被自己创造的规则打败！这只是‘无序币’系统的第一次压力测试！现在，正是体现我们‘无序韧性’的时候！”
“怎么体现？”程无序问，“除非能让爆爆立刻高兴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角落里的鲍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