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正经坐在办公室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手表。已经晚上八点了,马规还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他坐立不安。按照计划,马规潜入的第一天,至少应该找机会发送一条简短的信息,汇报初步接触情况才对。难道出事了?被发现了?遭遇不测了?
各种不好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他忍不住拿起手机,想给马规发条信息询问,但又怕暴露对方,只好悻悻放下。
窗外,对面“无序之徒”的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甚至还能隐约听到喧闹的音乐声和笑声。郝正经走到窗边,死死盯着那边。他看到人影晃动,似乎……在庆祝什么?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马规发来的一条加密信息!
郝正经心脏狂跳,立刻抓起手机解锁查看。
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报告主任:今日体验结束。内部混乱程度超乎想象,已详细记录。但……其运作方式似乎有特殊……‘效率’?另:他们授予我‘荣誉混乱分子’称号。疑为试探。over。”
郝正经反复看着这条信息,尤其是中间那句“似乎有特殊‘效率’”和最后的“荣誉混乱分子”称号,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语气……怎么有点不对劲?那种犹豫和不确定,不像马规平时斩钉截铁的风格。而且,“荣誉混乱分子”?这算什么?投降称号吗?
他立刻回复:“保持警惕!勿被表象迷惑!坚守信念!专注任务!随时汇报!”
发送成功后,他焦灼地等待着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面再也没有消息传来。反而,他看到“无序之徒”的办公室里,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人,似乎往他头上戴了个什么东西,然后爆发出更响亮的欢呼声。
郝正经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环顾着自己这间宽敞、整洁、安静得过分的办公室。文件柜里的文件夹排列得一丝不苟,地板光可鉴人,空气净化器发出微弱而规律的嗡嗡声。一切都符合最高标准的规范和秩序。
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那些年轻的下属,似乎已经和他离心离德。而他寄予厚望的“利刃”,出师未捷,发出的第一条信息就充满了动摇的信号。
难道……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规则和秩序,真的是错的?难道那种混乱不堪、嘻嘻哈哈的方式,才是正确的?
不!绝不!
郝正经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个可怕的念头。他是对的!规则才是效率的保障,秩序才是文明的基础!那家公司只是一群运气好的乌合之众!是病毒!是肿瘤!
必须清除他们!必须!
可是……该怎么清除呢?罚款?不怕。检查?被化解。客户施压?反向助攻。派间谍?一个被同化,一个刚进去就似乎有点乐不思蜀……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孤独的骑士,举着长枪,一次又一次地冲向一座巨大的、软绵绵的、还会反弹的棉花山,每一次冲锋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徒劳。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对面那片“混乱的乐土”,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信念,产生了一丝细微的、却足以撼动根基的怀疑。
也许……快乐……真的比规则更重要?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把他自己吓了一跳。他赶紧把它压下去,但种子已经埋下。
这一夜,郝正经失眠了。他第一次觉得,这间符合所有规范的办公室,安静得有些……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