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这不是比喻,而是对现实最精准的描述。
风声消失了,虫鸣绝迹了,连火焰燃烧爆裂的噼啪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湮灭在诞生之前的瞬间。
唯一能被感官捕捉到的,是每个人自己胸腔里那疯狂擂动的鼓点,以及喉咙深处因极度恐惧而发出的、微弱的咯咯声。
朝仓陆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挣扎着上浮,视野由模糊的色块逐渐聚焦。
萌亚焦急而苍白的脸庞是他看到的第一个画面,但女孩的声音却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遥远而不真切。
他的头痛欲裂,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着刚才那场惨烈的战斗。
他想坐起来,却被萌亚死死按住。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同伴的肩膀,看到了那让他整个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景象。
地狱。
那是唯一的词汇。
加拉特隆MK2。
仅仅是回忆起这个名字,朝-仓陆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那是他倾尽所有,甚至不惜透支捷德豪勇形态的力量才勉强战胜的钢铁噩梦。
然而此刻,一头与它完全相同的机械巨兽,正被另一头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怪物高高举在空中。
那头融合兽,佩丹尼姆·贝利亚,仅仅用一只利爪,就洞穿了加拉特隆MK2引以为傲的合金胸甲,刺入了那奔涌着毁灭能量的核心。
金属的躯体在半空中无力地痉挛,精密的肢体绝望地抽搐着,试图做出最后的反抗,却连一丝像样的火花都无法迸发。
一声尖锐的、混杂着无数电子杂音的悲鸣,从加拉特隆MK2的发声器中迸发,那是不甘,是恐惧,是机械生命对自身被彻底否定的最后哀嚎。
下一瞬,撕裂声取代了一切。
佩丹尼姆·贝利亚的手臂肌肉虬结,以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蛮力,将那庞大的钢铁之躯,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嗤——!
灼热的金属零件、扭曲的能量管道、闪烁着电火花的精密线路板,混合着粘稠的冷却液,化作一场毁灭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向地面。
每一块残骸都冒着滋滋的黑烟,散发出刺鼻的焦糊与臭氧气味。
处刑。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处刑。
绝对的力量,将所谓的坚不可摧,践踏得一文不值。
AIB的特工们,那些平日里训练有素、意志坚定的精英,此刻全都丢掉了魂魄。有人手中的枪械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本人却毫无所觉。有人双腿发软,靠着身后的树干才勉强没有瘫倒。
他们的呼吸系统似乎已经失灵,只能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冰冷的空气,却感觉胸口越来越闷,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生疼。
在那头散发着无尽凶威的融合兽身后,楚渊平静地站着。
他那身剪裁得体的学者风衣,在爆炸掀起的气浪中,连衣角都未曾扬起一丝。
仿佛他与这片血腥的战场之间,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次元壁障。
他不是在观看一场屠杀,而是在欣赏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此刻,不过是到了谢幕的时刻。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在每一个AIB特工脸上那混合着恐惧、震惊与迷茫的表情上短暂停留,最后,落在了脸色煞白如纸的朝仓陆身上。
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眼中信念的崩塌。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任何言语,在刚才那压倒性的力量展示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事实,永远是最好的说服者。
“希卡利,收集数据。”
楚渊的声音响起,淡然,平静,不带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主上。”
一直恭敬侍立在他身侧的希卡利躬身应道。
他立刻启动了手中的仪器,那是一个造型奇特、遍布着幽蓝色纹路的黑色终端。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无形数据流瞬间覆盖在佩丹尼姆·贝利亚的庞大身躯之上。
刚才那瞬间的爆发力、利爪撕裂合金的强度参数、能量核心的输出功率、每一块肌肉纤维的运动模型……所有的一切,都被精准地扫描、记录、分析。
数据洪流在终端内汇聚,最终凝聚成一个完整的战斗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