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消毒水味道,钻进鼻腔,呛得祁连山猛地咳嗽起来。
他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白色的天花板,斑驳的墙皮。
“醒了!山子醒了!”
独眼龙连长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凑了过来,独眼里满是压不住的狂喜。
旁边的政委扶了扶眼镜,激动地搓着手:“好小子,命真硬!医生都说你失血过多,能活下来就是个奇迹!”
祁连山动了动手指,感觉浑身上下都疼得要散架。
他记得最后的画面。
冲天的火光,震耳欲聋的爆炸,还有那数不清的,朝着他扑过来的鹰酱士兵。
“任务……”他的嗓子哑得厉害,吐出的字都带着血腥味。
“成功了!大获全胜!”独眼龙连长大笑着拍了拍床沿,“咱们缴获的药品,足够救活一个营的弟兄!你小子,立了大功了!师长亲自给你请的功!”
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林峰走了进来,手臂上吊着白色的绷带。
他脸上再也没有了过去的倨傲和轻蔑,那身军装沾着洗不掉的泥污和血迹,眼神复杂得可怕。
他走到床边,就那么看着祁连山,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他低下了一直高昂着的头颅。
“山子。”
“我欠你一条命。”
声音很低,却重逾千斤。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
……
师部举行了一场特殊的战地表彰大会。
没有彩旗,没有锣鼓。
只有一面迎风招展的红旗,和台下几百个满身硝烟,眼神肃杀的战士。
“授予祁连山同志,‘狙击英雄’荣誉称号!记一等功一次!”
当师长亲自把一枚金灿灿的功勋章别在他胸前时,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祁连山,一夜封神。
他一个人一把枪,拖住敌军一个连的疯狂反扑,为大部队争取到宝贵时间的英雄事迹,被写成了战报,传遍了整个前线。
有人说他枪法如神。
有人说他悍不畏死。
更多的人,在私底下叫他另一个外号。
祁疯子。
一个敢用命去赌,还每次都赌赢了的疯子。
……
时间一晃,来到了1952年的深秋。
战争进入了最残酷的拉锯阶段。
每一寸土地,都要用鲜血和生命去反复争夺。
祁连山所在的“神枪手连”,作为全师最锋利的一把尖刀,接到了一纸调令。
目的地——上甘岭,597.9高地。
整个战场最惨烈的绞肉机。
卡车还没到阵地,远远的,祁连山就闻到了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整个山头都被炮火削平了,变成了焦黑的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尸体腐烂的恶臭,让人阵阵作呕。
一个从阵地上轮换下来的老兵,眼神麻木,嘴唇干裂。
“鹰酱发动了‘摊牌行动’,炮弹跟不要钱一样往下砸,二十四小时没停过。”
“炮击不可怕,可怕的是个狙击手。”
老兵哆嗦着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代号‘白头鹰’,是个幽灵。没人见过他,但咱们的干部、机枪手、炮兵观察员,已经被他干掉了几十个了。”
“他专打咱们的骨干,打咱们的希望。”
刚说完。
阵地前沿,一个年轻的教导员为了鼓舞低落的士气,从战壕里探出半个身子,正挥舞着手臂,大声地喊着什么。
他朝气蓬勃,声音洪亮,是这片绝望土地上唯一的亮色。
“同志们!为了……”
话音未落。
砰。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炮火声掩盖的枪响。
那名教导员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额头正中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随即,红点迅速扩大,红的白的,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