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开天之后第七日,天地初分,清气升为天幕,浊气沉作大地,山岳隆起,江河始流。
洪荒西部有一片未被命名的洞天,藏于混沌雾深处,不见日月,不辨方向。四周虚空扭曲,仿佛被某种原始力量撕裂后又勉强弥合,唯有灰黑色的混沌之气缓缓流动,如潮汐般起伏。
洞天内有一石台,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天然纹路,似曾承载过某种古老存在。石台上盘坐着一道身影,身形初具人形,却无清晰面容,轮廓在混沌气中若隐若现。
他是清玄,一缕由混沌凝聚而成的元灵,诞生于盘古开天时残留的意志碎片之中。他没有记忆,没有过往,甚至连“我”这个概念都尚未完全成型。
意识如同沉在深海的沙砾,缓慢上浮。
最初只是一丝微弱的感知,察觉到体内有某种力量在流转——那不是洪荒中正在滋生的先天灵气,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沉重的气息。它在经络中游走,不似灵气那般轻盈灵动,反而带着压迫感,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在血脉深处低吼。
清玄本能地引导这股气息循环。
他并不知道这是修炼,只是觉得若不如此,身体便会逐渐瓦解。混沌气在外围波动,稍有扰动便可能将他撕碎。他的意识尚不稳定,每一次凝聚都伴随着轻微的震颤,仿佛随时会重新坠入虚无。
但他坚持着。
一点灵光在识海中浮现,起初微弱如萤火,随后渐渐明亮。随着灵光扩散,他对自身的认知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这不是血肉之躯,也不是元神化身,而是由混沌直接孕育出的生命形态。
他内视己身,发现胸腹之间有一团旋转的漩涡,那是他的本源核心。漩涡不断吸纳周围的混沌气,但速度极慢,一旦外界混沌浓度下降,漩涡便会停滞,继而出现裂痕般的波动。
若不能持续补充,本源终将溃散。
清玄默默感知着洞天内的能量流动。这里的混沌气比外界浓郁数倍,显然是某个残存的混沌节点。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勉强维持稳定,无法进一步壮大。
就在他尝试加快吸收时,远处天际传来一阵异样。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气息的掠过——强大、古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是属于先天生灵的气息。
清玄立刻停止运转体内力量,神念悄然延伸出去。
他感知到三道气息横跨天穹,其中两道迅速远去,另一道却调转方向,正朝这片区域逼近。速度极快,不出半日便可抵达此地。
对方未必是冲着他来的,但只要靠近,便极可能察觉到这处洞天的异常。毕竟,在如今这个天地渐定的时代,还留存如此浓烈的混沌之地,本就是异数。
更危险的是,他自己就是混沌所化。
若被发现,以他目前的状态,根本无力抵抗。任何一位先天生灵只需轻轻一指,便可将他镇压,甚至夺走本源炼化为己用。
必须隐藏。
清玄缓缓抬起手,将体内一部分混沌气缓缓释放出去。
这过程极为艰难,稍有不慎,外泄的力量便会引发体内本源震荡。他小心翼翼控制着流量,让那缕混沌气融入洞天外围的雾霭之中。
灰黑色的雾气随之增厚,原本隐约可见的洞口轮廓开始模糊,直至完全与周围混沌融为一体。
接着,他引导洞天内部的灵气流向改变。原本自然外溢的先天灵气被截断路径,转而沿着岩壁循环流动,不再向外界扩散一丝一毫。
做完这些,他缓缓退回到石台最深处,蜷缩身形,将自身气息压缩到极致。
此刻的他,就像一块沉入泥沼的石头,不再有任何波动传出。
只有一缕极细微的神念,依旧悬在洞口之外,监控着远方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那道逼近的气息仍未减速,反而越来越近。
清玄闭目不动,心神却高度紧绷。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极其脆弱。哪怕对方只是无意扫过一眼,都有可能暴露踪迹。
但他不能逃。
一来他尚不能离开洞天,否则失去混沌气滋养,本源会在短时间内崩解;二来他根本不知外界如何行走,连最基本的腾挪之法都不懂。
唯一的出路,就是藏。
藏得足够深,藏得足够久。
直到那股威胁离去。
或者,直到他能真正掌控这具身体。
趁着等待的间隙,清玄再次尝试操控体内混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