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的意识如丝，穿过混沌雾的屏障，静静悬于外界虚空。那缕意念极细，几乎与风同流，不惊动一丝尘埃。他已收回大部分监察之力，只留一线感知维系着对洞天外百里范围的掌控。方才那十余道法则探查早已消散，山巅上的身影也已离去，天地重归寂静。
但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东南方三十余里外，一道微弱的灵气波动悄然泛起，如同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一圈涟漪。清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那是他三日前以混沌法则凝出的一朵黑莲，本应自行溃散于荒野，化作无形之气，却不料在混沌雾与洪荒灵气交汇之处，短暂显化了真形。
半息之间，一朵漆黑如墨的莲花虚影浮现在空中，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泛着幽暗光泽，仿佛能吞噬光线。随即，它又如烟般消散，不留痕迹。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已被远处藏匿的生灵捕捉到。
“你们……看见了吗？”一名身穿灰袍的先天生灵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方才异象出现的位置。他手中握着一块裂开的玉符，原本是用来探测灵气流向的法器，此刻却已彻底失灵，表面布满蛛网般的纹路。
另一人低声道：“不是幻觉。我神识扫过那里，确实有东西存在，极像先天灵宝出世前的征兆。”
五道身影自山石后走出，彼此间隔不远不近，脚步缓慢而谨慎。他们正是此前曾窥视洞天、被混沌威压逼退的先天生灵。有人曾在西方荒原游荡千年，靠捡拾残存道痕修行；有人出身小族，侥幸觉醒血脉之力，一路拼杀至此。如今，他们因同一则传闻再度聚首。
而在他们之中，最年长的老者忽然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双手颤抖地指向黑云笼罩的洞天方向。
“是它……真的是它！”老者声音沙哑，眼中竟有泪光闪动，“我早该想到的！当年我在昆仑雪脉深处得过一缕莲花气息洗礼，虽只片刻，却铭刻神魂。那种感觉……与此刻所见的黑莲，一模一样！”
众人神色一震。
“你是说……那是先天灵宝？”
“不止。”老者缓缓站起，目光炽热，“先天灵宝皆由天道孕育，形态清晰，气息外放。可刚才那朵莲，通体漆黑，不见一丝光华，反而让四周灵气为之塌陷——这不是天道之物，是混沌所生！”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混沌二字，在洪荒中意味着什么，无人不知。那是开天之前的存在，是规则之外的变数，是连圣人都不愿轻易触碰的禁忌。若真有混沌灵宝降世，哪怕只是碎片，也足以让人逆改命格，直登大道巅峰。
“若得此莲……”一人喃喃开口，眼神逐渐发红，“不必再受宗门压制，不必看他人脸色，我便可自立道统，称尊一方！”
“谁说不是？”另一人冷笑，“既然那位‘圣人’不肯现身，说不定早已陨落，只留下遗宝镇守此地。我们何须畏惧？机缘当前，强者居之！”
争吵声渐起，目光交错间暗流涌动。他们虽结伴而来，却各怀心思，谁都不愿真正联手。有人悄悄掐诀，准备记录方位；有人将传讯符藏入袖中，打算脱身之后立刻报信宗门；更有一人，指尖已悄然凝聚锋芒，只待混乱爆发，便好渔翁得利。
清玄在洞天深处，将这一切尽收感知。
他并未阻止，也没有召回那朵黑莲。它本就是混沌法则的具象化产物，脱离掌控后短暂显形，并非失误，而是必然。他清楚这些生灵的心理——恐惧会让他们退散，但贪婪一旦被点燃，便会蒙蔽理智，甚至甘冒生死之险。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轻轻调整混沌雾边缘的密度，使黑莲消失之处残留一丝极淡的法则余韵，如同呼吸般起伏。这波动微弱至极，常人难以察觉，但对于那些对灵宝气息敏感的存在而言，却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足以勾起无限遐想。
老者突然闭目，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还在！虽然很弱，但它还在释放气息！说明那件宝物尚未完全隐没，或许……正等待有缘人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