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了四合院。
那身沾满油污的工装此刻重若千斤,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他一头扎进自家那间阴暗的北房。
“哐当”一声甩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这才敢大口喘息。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衣,黏腻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激得他一阵阵发抖。
刘光启!
那个名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脑子里,反复搅动。
那小子就那么站着,什么都没做,只是用手摸了摸,就用扳手随便敲了几下!
那台连总厂工程师都宣判死刑的万吨水压机,就他娘的那么活了!
杨厂长跪下了!
陈老八磕头了!
全车间的人都在喊“刘工”!
那声音,那狂热,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老脸上!
他易中海,红星轧钢厂的八级工,四合院里德高望重的一大爷!
几十年攒下的脸面、威望,在那个小畜生面前,被踩进了泥地里,碾得稀碎!
以后在这院里,在这厂里,谁还会真心敬他、服他?
谁还会听他易中海讲道理、主持公道?
全都完了!
他仿佛能看到刘光启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后面,是怎样得意的嘲笑!
这小畜生,绝对不能留!
绝不能让他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一股邪火混着冰冷的恐惧在他胸腔里翻腾。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需要盟友。
需要同样憎恨那小畜生的力量!
夜色渐浓,像泼墨一样染黑了四合院。易中海像条影子,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贾家那间低矮潮湿的东厢房。
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混杂着劣质烟草和某种压抑的怨气,扑面而来。
贾东旭歪在炕上,那条打着厚厚石膏的胳膊被吊在胸前,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但那眼睛里射出的光,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满是刻骨的恨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手腕处传来的阵阵钻心疼痛,此刻都比不上想起刘光启时,那种心脏被死死攥住的窒息感。
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赵有才早就找到了贾东旭。
他蜷缩着。
刚从厕所回来。
身上还带着一股洗不掉的、若有若无的恶臭。
往日里在废品站作威作福的赵站长,如今成了全厂的笑柄。
扫厕所的赵有才!
“一大爷!”贾东旭看到易中海,挣扎着想撑起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您可来了!您得给我们做主啊!刘光启那王八蛋!
他…他肯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那是妖法!
是邪术!
正经工人谁他娘的是那样修机器的?!他毁了我的手!
我这辈子可能都完了!他也毁了赵站长!这小子邪性!
留着他,咱们都得被他克死!”
赵有才猛地抬起头,那双三角眼里布满了血丝,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易师傅!您是最明白事理的!您说说,敲敲打打就能修好万吨水压机?
鬼才信!
杨厂长和老陈头他们都鬼迷心窍了!”他呼哧带喘,唾沫横飞,“他凭什么?!一个收破烂的!
指不定跟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学了什么!咱们厂不能让这种人来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