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林卫国是“特务”的流言,终究没能被四合院的高墙圈住。
它像一缕无形的、带着恶意的烟尘,飘过街道,钻进了红星轧钢厂那扇庄严的大门,最终,萦绕在了厂保卫科的案头。
在这个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的年代,任何沾染上“特务”二字的指控,都具备着不容小觑的分量。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是刻在每个保卫干部骨子里的准则。
保卫科的人行动了起来。
他们没有声张,调查在暗中展开。从人事档案的调阅,到车间工友的旁敲侧击,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从外围,朝着林卫国悄然收拢。
然而,这张网还没来得及触碰到目标,猎物自己却走进了猎人的办公室。
林卫国来了。
他没有丝毫被调查的惶恐与不安,甚至连一丝紧张都看不到。他就那么直接地走进了保卫科科长,王科长的办公室,脸上挂着的,是一种近乎于坦荡的微笑。
“王科长,我听说,最近厂里有些关于我的不实传言?”
他开口,声音平稳,语气熟络,仿佛只是来串个门,聊聊家常。
正埋首于一堆材料中的王科长猛地抬头,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错愕。他预想过各种接触的可能,唯独没料到林卫国会如此单刀直入。
短暂的失措后,他迅速恢复了职业的严肃。
“咳。”
王科长清了清嗓子,略显尴尬地将手里的钢笔放下。
“林卫国同志,你不要多心,我们只是例行了解一下情况。”
这句官腔十足的话,换作旁人,或许早已吓得双腿发软。
可林卫国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自顾自地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坦然坐下。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没有半分拘谨。
“我理解,也支持科里的工作。”
他的目光迎上王科长审视的视线,清澈见底。
“我愿意接受组织上任何形式的调查。我的档案就在厂里,每一页都清清白白。如果组织需要,从我往上数,祖上三代,我都可以交代得一清二楚。”
这番话,掷地有声。
他光明磊落的态度,那种发自内心的、对自身清白的绝对自信,瞬间击碎了王科长心中构筑起的大半壁垒。
怀疑的坚冰,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王科长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松弛了几分。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响。
林卫国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
“其实我也纳闷,这些谣言究竟是从哪儿来的。我平时在厂里,就是个普通工人,埋头干活,也没得罪过谁。”
他放下茶缸,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继续说道。
“要说生活条件嘛,确实比一般人好点,那也是有原因的。”
“我在乡下有个远房表叔,是当地有名的养猪大户。老人家一辈子没儿没女,就我这么一个走得近的亲戚,所以时常接济我一些肉食和票据,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每次邮寄都有邮局的戳子。”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它完美地解答了所有关于他生活优渥的疑问,并且提供了一条清晰的、可供核实的线索。
王科长默默地听着,心中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林卫国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努力思索一个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
“哦,对了。”
他抬起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线索。
“我们院里的厨子,何雨柱,也就是大家喊的傻柱,最近好像对我颇有成见,总觉得我抢了他的风头。不知道这事儿,跟他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