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一夜未归。
她在林卫国的房间里，紧挨着墙根打了个地铺。窗外月光如水，屋内却是一片搅动不开的浓稠黑暗。她睁着眼，听着隔壁贾家隐约传来的动静，一夜心乱如麻。
这不仅仅是一个夜晚的栖身，这是她的姿态。
是她用沉默，向贾家，向这个吞噬了她半辈子的四合院，发出的决裂宣言。
天刚蒙蒙亮，贾家那扇破旧的木门就“吱呀”一声被粗暴地拽开。
贾张氏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白发，趿拉着鞋，在屋里转了两圈，没看到秦淮如的身影。她那双本就浑浊的三角眼瞬间瞪得溜圆。
“人呢？死哪儿去了！”
她冲着里屋喊，无人应答。
她又跑到厨房，锅是冷的，灶是凉的。
秦淮如，竟然夜不归宿！
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猛地捅进了贾张氏的肺管子。
一股邪火“噌”地一下窜上了她的天灵盖。
“好你个秦淮如！你个骚蹄子！翅膀硬了是不是！敢在外面过夜了！”
她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活脱脱一个炸了毛的疯婆子，指天骂地，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唾沫星子喷溅，声音尖利得能划破清晨的薄雾。
傻柱端着个搪瓷缸子，刚从自己屋里出来，就被这阵仗给呛得直咳嗽。他听着贾张氏嘴里那些不堪入耳的词汇，句句都指向秦淮如，又句句都牵扯着林卫国，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一阵烦恶。
可他不敢。
他不敢去找林卫国的麻烦。那天被林卫国单手提起来的恐惧，还深深烙印在他骨子里。他只能憋着一肚子火，听着贾张氏的叫骂，脸色铁青。
就在贾张氏骂得嗓子冒烟，声音都开始嘶哑的时候，一个邻居大妈端着盆脏水出来，嘴里不咸不淡地跟旁边人念叨着：
“哎，你听说了吗？前院三大爷家那儿媳妇于莉，可真是好福气。”
“怎么了？”
“后院那个林卫主，就是那个上了报纸的大英雄，前两天给了于莉一块‘的确良’的布料！崭新崭新的，让于莉给他做身新衣裳呢！”
“的确良？哎哟喂，那可是金贵东西！”
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了贾张氏的耳朵里。
她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那双三角眼瞬间眯成了一条缝，浑浊的眼珠里，贪婪的火苗“腾”地一下就蹿了起来，烧得她浑身燥热。
的确良！
林卫国！
秦淮如！
这几个词在她那颗自私自利的脑袋里飞快地串联起来。
一个荒谬又恶毒的逻辑瞬间形成：林卫国既然不清不楚地“收”了她贾家的儿媳妇秦淮如，那他林卫国的东西，不就理所当然该是她贾家的东西吗？
那块金贵的“的确良”，怎么能便宜了于莉那个外人？
必须拿回来！
这个念头一滋生，就如同野草般疯长，瞬间占满了她全部的心神。
她也不骂了，也不闹了，转身就回了屋。她竖着耳朵，四处打探，很快就摸清了情况——今天上午，于莉要和三大妈一起去供销社买换季的煤球。
机会来了！
贾张氏算准了时间，在院子里探头探脑地观察着。看到于莉和三大妈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她立刻行动起来。
她佝偻着腰，贴着墙根，动作轻巧得不像个肥胖的老婆子，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前院。
阎家的门只是虚掩着。
她推开门，一个闪身就钻了进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屋里静悄悄的。
贾张氏的目标明确，直奔于莉和阎解成的房间。她毫不费力地找到了于莉的衣柜，一把拽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的手在里面胡乱地翻找着，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弄得一团糟。
很快，一个用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硬物，触碰到了她的指尖。
就是这个！
贾张氏心头狂跳，一把将纸包扯了出来。她飞快地撕开一个角，里面露出的，正是那泛着柔和光泽的“的确良”布料！
她脸上瞬间绽放出一种得意的、扭曲的笑容，大喜过望。
她甚至来不及重新包好，就这么一把将布料紧紧揣进自己那肥大的衣襟里，捂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