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喧嚣与喜庆，随着最后一声鞭炮的余响，彻底消散在凛冽的北风里。
假期结束了。
当林卫国再一次踏过红星轧钢厂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他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却清晰地感知到一种无形的、滚烫的浪潮，正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
整个工厂的空气，都变了。
那些投射在他身上的视线，不再是过去的漠然、好奇，或是夹杂着几分轻视的审度。
它们变得炽热，变得复杂。
他帮助濒临绝境的渔村开辟财路，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最终荣登《京城日报》头版，被树立为“青年技术榜样”的光辉事迹，经过一个春节的发酵，早已不再是新闻，而演变成了一段传奇。
这段传奇，插着无形的翅膀，飞进了每一间轰鸣的车间，飞进了每一间拥挤的宿舍，飞进了每一个工人的心里。
从厂门口到生产车间，短短几百米的路，林卫国却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慢。
一个正在擦拭机床的老师傅，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直起腰，对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
“林师傅，回来啦！”
几个刚入厂的年轻学徒，远远看见他，立刻停下打闹，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神里闪烁着的光芒，是纯粹的崇拜。
“林榜样，你可真是咱们工人的骄傲！”
敬佩，羡慕，仰慕。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包裹其中。
林卫国对每一个人都报以微笑，点头致意，不显疏离，也并不热络。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从前方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积的笑容，几乎要将皱纹都挤得掉下来。
是一大爷易中海和二大爷刘海中。
往日里，一个自持身份，对他爱答不理；另一个官瘾熏心，看他如同看一个微不足道的后辈。
可今天，两人竟隐隐有了几分争抢的意味，一左一右地将他夹在中间。
“卫国啊，过年好过年好！家里都还顺利吧？”易中海抢先开口，语气里的那份亲热，仿佛林卫国是他失散多年的亲侄子。
“林组长，不，林榜样！”刘海中不甘示弱，硕大的肚腩都随着他急切的脚步而颤动，“你这回可是给咱们全厂，不，给咱们全院都争了大光了！真是了不得，了不得啊！”
嘘寒问暖，极尽吹捧。
那份与往昔判若云泥的态度，滑稽得让人发笑。
林卫国眼底掠过一抹淡漠的弧光，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他应付了几句，便径直走向了全厂生产动员大会的会场。
巨大的礼堂里，人头攒动，数千名工人汇聚一堂，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水和期待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味。
杨厂长站在主席台上，手握着麦克风，声音洪亮，情绪激昂。
他将林卫国的事迹，作为了开年讲话的重中之重。
“……同志们！我们红星轧钢厂，不仅要出钢铁，更要出人才！出像林卫国同志这样的人才！”
“他，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向所有人证明了，我们工人阶级，不仅有力量，更有改变世界的大脑！”
“他，不仅是我们轧钢厂的技术骨干，更是我们所有青年工人学习的楷模！”
杨厂长的声音在扩音器的加持下，回荡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为了表彰林卫国同志的先进事迹，也为了鼓励更多的同志向他学习，厂委会经过一致研究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