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炮……”
炮兵连长王承柱的嘴唇哆嗦着，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呻吟。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凄厉到撕心裂肺的哭喊，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扑上车厢。
他根本没去看那些步枪机枪，他眼里只有那两门炮。
他整个人扑了上去，双臂死死环抱住那根比他大腿还粗的炮管，脸颊紧紧贴在冰冷的钢铁上，发出一种介于哭泣与狂笑之间的呜咽。
眼泪和鼻涕瞬间糊满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我的娘啊！是山炮！是正儿八经的山炮啊！”
“咱们新一团……咱们八路军……有自己的山炮了！”
他的哭声点燃了引线。
“罐头！牛肉罐头！”
张大彪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他像一头发现了宝藏的狗熊，抱着一箱印着“牛の肉”字样的军用罐头，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
他甚至等不及去找工具，直接抽出腰间的刺刀，狠狠往罐头盖上一捅一撬。
“砰”的一声，浓郁的肉香瞬间炸开。
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刺刀剜出一大块油脂丰腴的牛肉，直接塞进嘴里，一边嚼得满嘴流油，一边含糊不清地狂笑。
“轰——！”
压抑到极点的寂静，终于被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彻底引爆。
“万岁！”
“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战士们疯了一样地涌向卡车，他们笑着，叫着，互相捶打着对方的肩膀，有人甚至激动得跳了起来。
整个小王庄，彻底沸腾了。
李云龙站在原地，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去管哭嚎的王承柱，也没有理会狂吃的张大彪。
他的手，抖得如同风中残叶，缓缓伸进一个打开的弹药箱里，摸出了一枚黄澄澄、沉甸甸的山炮炮弹。
炮弹入手冰凉，那光滑的触感，那压手的重量，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从胸膛里炸裂开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车上堆积如山的药品箱、一桶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汽油，还有那些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食品箱。
他猛地回过头。
一双眼睛里，血丝已经彻底炸开，变得一片赤红。
他一个箭步冲到姜浩面前，双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揪住了姜浩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掼在卡车车身上！
“姜浩！”
李云龙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他娘的给老子说实话！”
他的脸几乎贴到了姜浩的脸上，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滚着震惊、狂喜、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难以置信。
“你狗日的到底干了什么？！”
“你是不是把坂田联队他娘的一个师的后勤部给整个搬回来了？！”
他揪着姜浩衣领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声音也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拔高，最后变成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这批家当，老子就是把脑袋想破了，做梦都不敢想啊！”
面对近乎癫狂的李云龙，姜浩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躲开他喷过来的唾沫星子。
他甚至还有闲心抬手，将指间夹着的那根骆驼牌香烟递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他迎着李云龙那要吃人的目光，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吐出几个字。
“团长，说了您可能不信，真的是顺手牵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