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的龙骨切开海面,发出的声响却越来越沉闷,最终被彻底吞没。
前方,是墙。
一片由灰白色浓雾砌成的,无边无际的墙。
海风停了。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咸腥味,被一种更原始、更冰冷的潮气所取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水珠在栏杆上凝结,顺着冰冷的钢铁滑落,却发不出半点滴答声。
世界被抽离了声音。
诺琪高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航海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旁的亚尔丽塔,那身经过改造的轻便铠甲,每一次微小的摩擦,都在这片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压抑。
一种源自未知,令人心脏收缩的压抑感,笼罩了整艘船。
莲的眼眸,却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迷雾,精准地锁定在某个无形无质的点上。
在他的「万象心觉」感知中,那片浓雾的中心,正盘踞着一股极其特殊的能量波动。
它桀骜、狂暴、充满了毁灭与杀戮的意志,却又带着一种古老的、令人着迷的纯粹。
那是一种邀请,也是一种挑衅。
“你们在船上等我。”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不带任何情绪,却蕴含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话音落下,他的人已经踏上了小艇的甲板,没有回头,径直解开了缆绳。
小艇如同一片孤叶,悄无声息地滑入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声的浓雾之中,瞬间便消失了踪影。
对于诺琪高和亚尔-丽塔来说,他进入了一片绝对的未知。
但对于莲而言,前路从未如此清晰。
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刀魂”气息,在他的精神感应中,燃烧着,沸腾着,犹如一座在漆黑深海中熊熊燃烧的火山,每一个脉动都清晰无比。
它在呼唤他。
它在渴望一场征服,或是一场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小艇的船底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到岸了。
莲踏上这座岛屿的瞬间,脚下传来坚硬而冰冷的触感。不是沙滩,而是黑色的、被海水侵蚀得坑坑洼洼的岩石。
空气中的铁锈味,在这里浓郁了十倍,钻入鼻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那是陈年血迹渗透进土壤与岩石的缝隙,再被终年不散的湿气蒸发出来的味道。
莲无视了那些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扭曲怪异的古木,也无视了脚下偶尔踩碎的、不知属于何种生物的枯骨。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循着「万象心觉」的指引,一步一步,穿过崎岖的丛林。
最终,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圆形的空地,出现在岛屿的正中心。
空地的地面由巨大的黑色岩石铺就,上面刻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纹路。而在空地的中央,一座完全由黑色岩石砌成的祭坛,肃穆地矗立着。
祭坛之上,插着一把刀。
一把通体漆黑的武士刀,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却散发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不祥。
它就是“夜哭”。
仅仅是站在这里,一股冰冷的杀意就主动缠绕上来,试图侵入骨髓,冻结血液。
普通人站在这里,恐怕不出三秒,就会被这股杀意夺走心智,变成只会杀戮的疯子。
莲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一步一步,踏上祭坛的石阶。
每上一阶,那股杀意就浓烈一分,空气都仿佛被凝结成冰冷的刀锋,刮擦着他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