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的热浪与喧嚣,正随着夜色渐深而缓缓褪去。
海风带着咸腥的湿意,吹拂在“风暴”号的甲板上,卷走了最后一点属于狂欢的酒气,只余下月光与海浪交织的、深沉的静谧。
当莲在宴会中,用那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调说出“静寂果实”这个名字时,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将其当成了一个新的、有些拗口的寻宝目标。
唯有亚尔丽塔,那颗被野心与欲望填满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她不清楚那究竟是怎样一种力量。
但她无比确信,能被这位深不可测的船长亲自点名,并且不惜动用那份半真半假的藏宝图去寻找的东西,其价值,绝对超乎想象。
宴会散场后,水手们各自回舱休息,甲板上恢复了宁静。亚尔丽塔独自一人,脚步放得很轻,来到了船头。
莲正站在那里。
他背对着她,身形如同一柄插入夜幕的黑刃,孤高而又冷冽。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远方那片被月光染成银黑色的、无边无际的海面,仿佛那片黑暗的尽头,藏着世界的终极。
海风吹动着他漆黑的衣角,发出细微的猎猎声。
亚尔丽塔停下了脚步,隔着几步的距离。
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并非酒气,而是一种混杂着海风与淡淡血腥味的、冰冷的气息。那是属于强者的味道。
“船长……”
她的声音出口,才发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与紧张。
她犹豫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强迫自己将那个盘旋了许久的问题问出口。
“您寻找那颗‘静寂果实’,是……是为了我吗?”
莲没有回头。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了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你认为,你所追求的强大与美貌,是什么?”
他的反问,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却让周遭的空气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亚尔丽塔一愣。
这个问题,她从未深思过,答案几乎是本能。
“当然是拥有无人能敌的力量,和让所有男人都为之倾倒的容貌!”
她回答得理直气壮,这是她出海以来,唯一的、也是最执着的信条。
“肤浅。”
莲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没有鄙夷,没有嘲讽,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绝对的冰冷。
这两个字,却比她那根沉重的铁棒砸在身上还要痛。它精准地击碎了她所有的骄傲与自我认知,像一根淬毒的钢针,刺入了她灵魂最深处。
亚尔丽塔的呼吸一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想反驳,想嘶吼,想用尽一切方式来捍卫自己的尊严。
可话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她发现,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莲终于缓缓转过身。
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庞,那双深邃得宛如星空的眼眸,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她,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伪装,直视她那颗被欲望包裹的、脆弱的内心。
“依靠外力的强大,终究会被更强的外力所摧毁。你的铁棒,会被更锋利的刀剑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