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体在哀嚎。
构成“风暴”号龙骨的坚硬木材,此刻正发出濒临断裂的、令人牙酸的呻吟。每一寸船板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股忤逆了物理法则的恐怖力量彻底撕碎。
在他们眼前,大海不再是平面。
它化作了一道近乎九十度垂直的、奔腾不息的雄伟瀑布,逆流而上。
浊白色的泡沫疯狂翻涌,裹挟着巨大的力量,将整艘船向上、向上、再向上地野蛮推去。
“抓稳了!”
诺琪高的喊声几乎被水流的咆哮声彻底吞没,她自己则死死地绑在船舵上,手臂上的青筋因过度用力而根根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着船只的平衡。
这是一场足以让任何经验丰富的航海士都精神崩溃的旅程。
攀登瀑布。
船上的每一个人,都将自己的身体与船只牢牢固定在一起,体验着这场疯狂的试炼。
山治的一条腿死死勾住主桅杆,身体几乎与甲板平行。狂暴的海风将他的金发吹得凌乱不堪,但他依旧保持着某种奇特的优雅。他空出一只手,从怀里摸出烟盒,用身体挡住飞溅的水沫,为身边同样紧抓着栏杆的诺琪高和亚尔丽塔点燃了一根烟。
“美丽的小姐们,请务必小心。”
在这种环境下,他那标志性的绅士风度,显得既滑稽又令人安心。
亚尔丽塔咬着烟,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水汽打花,但她的眼神中却燃烧着一股征服的火焰。她没有尖叫,只是用尽全力对抗着那股要把她甩出船外的巨力。
“呀呼——!太刺激了!”
与众人的紧张截然不同,波妮的尖叫声中充满了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兴奋。
她张开双臂,任由狂风和水流冲击着自己的身体,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快乐,仿佛正在享受全世界最顶级的娱乐项目。
终于,在船身一阵最剧烈的、仿佛要散架的震颤之后,所有的噪音与压力,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风暴”号冲破了云霄。
船只迎来了一段诡异的、万籁俱寂的短暂平稳。
他们漂浮在云海之上,脚下是奔腾的四海之水汇聚而成的顶点,头顶是伟大航路那变幻莫测的奇特天空。
紧接着,失重感攫住了每一个人。
船头猛地向下一沉,一场比攀登更加惊险刺激的、如同过山车般的极速俯冲,开始了!
甲板上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但这一次,连山治都忍不住跟着喊了出来。
在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的、足以载入史册的洗礼之后,“风暴”号的船底重重地拍击在平稳的海面上,溅起冲天的水花。
他们成功了。
穿越颠倒山,正式驶入了这片被无数航海家称为“海贼坟场”的奇迹之海——伟大航路!
然而,还未等众人从这劫后余生的刺激中完全回过神来,一个无比庞大、如同岛屿般的漆黑巨影,便悄无声息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片阴影笼罩了天空,遮蔽了阳光,让刚刚驶入新世界的“风暴”号,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
“那是什么……一座山吗?”
波妮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
那不是山。
那是一头鲸鱼。
一头……巨大到超乎所有人想象极限的鲸鱼。
它的体型堪比一座真正的岛屿,皮肤上布满了沟壑与褶皱,仿佛古老的地壳。仅仅是它露出水面的一只眼睛,就比“风暴”号的整艘船还要庞大。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巨大头颅上,布满的、狰狞交错的恐怖伤疤。
那些伤疤层层叠叠,新的覆盖着旧的,每一道都深可见骨,仿佛是用整个生命,去撞击某样坚不可摧之物后留下的、永恒的烙印。
“是……岛屿鲸,拉布。”
诺琪高看着眼前这头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震撼。
纯粹的、源于生命体型差距的绝对震撼,攫住了船上每一个人的心灵。
亚尔丽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狼牙棒,山治嘴里的香烟掉进了水里也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