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东西!”
一声爆喝,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杨厂长手掌狠狠拍在厚重的办公桌上,桌板发出沉闷的嗡鸣。他通红的脸转向林梓涵,随即又猛地扭回,伸出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保卫科长和车间主任的鼻尖上。
“你们就是这么工作的吗?啊?!”
唾沫星子随着他的咆哮喷溅出来。
“这么大的漏洞!这么明显的程序违规!你们两个是干什么吃的!我们轧钢厂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尽了!”
这番怒吼,声色俱厉,充满了“义正言辞”的震怒。
然而,站在一旁的赵卫国,眼神却是一片冰冷。
他看得分明,杨厂长吼得越响,眼底深处的那丝心虚就越明显。这更像是一场表演,一场演给旁边那位女警官看的、拼命撇清自己的表演。
林梓涵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身挺括的制服衬得她身姿笔挺,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不开口,不质问,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安静,在这种充满咆哮和辩解的环境里,形成了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那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保卫科长和车间主任的身上,比杨厂长的任何一句怒骂都要沉重千百倍。
汗水,顺着保卫科长的额角滑落,滴在他的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的嘴唇哆嗦着,几次想要开口,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车间主任更是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眼神惊恐地在暴怒的杨厂长和沉默的林梓涵之间来回飘移,仿佛在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心理防线,在寸寸崩裂。
终于。
“厂长,我……我说!”
保卫科长第一个扛不住了,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裂。他“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哭丧着脸,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哭腔。
“是……是许大茂!”
这个名字被吐出来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他……他提着一瓶西凤酒和两条大前门,晚上摸到我家里……说……说只要想办法把赵卫国弄走,他就有办法让李副厂长……在年底的评优会上,提拔我们当副主任……”
另一个车间主任,见同伙已经招供,心理防线也随之土崩瓦解。他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软倒在地,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肮脏的交易全部抖了出来。
从许大茂如何找到他们,如何用升职的前程作为诱饵。
到许大茂如何一步步引导他们,利用职权伪造巡逻记录和失窃报告。
再到许大茂承诺事成之后,还会再给他们每人五十块钱的“辛苦费”。
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细节,和盘托出。
真相大白!
“好啊!好一个许大茂!”
杨厂长气得浑身发抖,这一次,他的愤怒不再是表演,而是发自内心的惊惧和后怕。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对着话筒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接放映室!让许大茂那个王八蛋,立刻、马上,给我滚到办公室来!”
……
几分钟后。
办公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许大茂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迈着一副领导视察般的八字步,一脸春风得意地晃了进来。
他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赵卫国那个眼中钉被彻底拔掉,秦淮茹那个俏寡妇没有了念想,早晚得落到自己手里。
可当他的视线扫过屋内的景象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杨厂长那张黑如锅底的脸。
像两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保卫科长和车间主任。
以及……站在窗边,双臂抱在胸前,眼神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冬里冰锥的赵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