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的饭菜，油水足，分量也实在。
一顿饭吃完，赵卫国感觉连日来的亏空都被填补上了，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暖洋洋的舒坦。
两人并肩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
天色尚早，夕阳的余晖给京城的街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街边的杨树已经不安分地探出了嫩绿的新芽，带着一股子清冽的、属于春天的气息，钻进人的鼻腔。
赵卫国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段略带拘谨的闲聊。
或许是聊聊厂里的趣闻，或许是问问家里的情况，再不然，就是陷入某种心照不宣，又略带尴尬的沉默。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
然而，林梓涵却完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主动打破了这份宁静，一开口，聊的话题却让赵卫国脚下的步子都慢了半分。
“你知道吗，我们国家最近正在攻关一项新的高炉炼钢技术。”
她的声音清脆，没有丝毫小女儿家的娇柔，反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振奋。
“报纸上说，如果这项技术能成功，咱们国家的钢产量，至少能翻一番！”
赵卫国下意识地转头看她。
路灯的光线不算明亮，却恰好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那双通常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正跳跃着兴奋的光点。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赵卫国的注视，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激动。
“还有精密机床的轴承，这项技术一直被国外卡着脖子，想买都买不到。我听我爸说，有好几个攻关团队的老师傅，已经连着几个月吃住都在车间里，连春节都没回家，就是为了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她攥了攥拳头，仿佛自己也是那攻坚团队里的一员。
那股子发自内心的热忱，那种对国家工业发展的强烈关注，以及对那些默默奉献的技术人才由衷的敬佩，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赵卫国面前。
赵卫国有些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林梓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印象里，这个年代的姑娘，聊的应该是哪家的布料新颖，谁家的对象工作体面，亦或是家长里短的琐碎。
可林梓涵……她聊的，是钢铁，是机床，是这个国家的工业命脉。
林梓涵终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她转过头，迎上赵卫国的目光，嘴角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
“你是不是觉得，一个女孩子家，整天关心这些，很奇怪？”
她的眼神坦荡，没有丝毫的扭捏。
“不。”
赵卫国几乎是脱口而出，他顿了顿，找到了一个更准确的词。
“不是奇怪，是……敬佩。”
这两个字，他说得异常郑重。
发自肺腑。
林梓涵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几分。
她的目光越过赵卫国的肩膀，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那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超越了个人情爱，甚至超越了个人悲欢的璀璨光芒。
“我之所以那么较真，非要把许大茂那种人绳之以法，不仅仅是因为他毁了你一个人。”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却更加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