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气氛,因这不速之客的闯入,骤然一紧。
那人影堵在门口,将午后的阳光都遮挡了大半,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正是傻柱。
他那张标志性的横肉脸上,此刻写满了奉命而来的凶悍与不耐,一双牛眼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死死锁在了安然坐在桌边的赵卫国身上。
“哎,这位同志,您是?”
不等傻柱发作,记者小李率先打破了这片凝滞。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里透着属于文化人的审视与好奇,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散发着“不好惹”气息的厨子。
这一声询问,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傻柱即将喷发的火山上。
他浑身的蛮横劲儿,在对上记者那双探究的眼睛时,瞬间就泄了气。
在傻柱的认知里,眼前这种戴着眼镜、拿着纸笔的“文化人”,通常都是“吃公家饭”的干部。这种人,他惹不起,也得罪不起。
他那张准备咆哮的嘴巴,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吼不出来,浑身的肌肉都变得僵硬。
被记者看得浑身不自在,傻柱哪里还敢提半个“开会”的字眼,更别说撒野了。他硬生生从横肉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舌头都打了结,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没事,我就是路过,路过……”
声音干涩,底气全无。
赵卫国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直到此刻,才像是刚刚发现门口有人一样,缓缓抬起眼皮。
他放下手中的搪瓷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响,清脆,却让傻柱的心脏没来由地一跳。
赵卫国“热情”地站了起来,脸上挂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主动向记者介绍道:
“李记者,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院里鼎鼎大名的何雨柱同志,大家都叫他傻柱。”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屋里屋外。
“他可是我们红星轧钢厂食堂的大厨,一手炒菜的绝活远近闻名。更难得的是,我们这位柱子哥,最是古道热肠,乐于助人了!”
赵卫国特意在“古道热肠”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开了些,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只有傻柱才能隐约读懂的戏谑。
傻柱的后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赵卫国这话里有话,句句都带着钩子。
果然,赵卫国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又半开玩笑地对记者建议道:
“李记者,您不是想挖掘我们大院里尊老爱幼的先进事迹嘛?那您可得好好采访采访我们柱子哥。”
他伸手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就说我们后院的聋老太太,那可是我们柱子哥一手‘照顾’的,感情深厚着呢!”
这番话,听起来是天花乱坠的吹捧,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无形的耳光,隔空朝着傻柱的脸狠狠抽去!
捧杀!
这是赤裸裸的捧杀!
记者小李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只觉得挖到了一个鲜活的、接地气的典型人物。
一个外表看似粗犷的厨师,内心却无比善良,默默照顾孤寡老人。
这简直是完美的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