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刊登的第二天下午,南锣鼓巷慵懒的寂静被一阵低沉的、不属于这里的引擎轰鸣声撕裂。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院里正在纳鞋底的大妈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正在下棋的老头抬起了头,就连追逐打闹的半大孩子也猛地刹住了脚,所有人都循着声音望向了巷口。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车身擦得锃亮,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晕,如同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入狭窄的巷道。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军绿色的212吉普车,硬朗的线条充满了力量感。
两辆车,一前一后,精准地停在了四合院的大门口。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伏尔加!
那可是市里大领导的专属座驾!这阵仗,谁见过?
院里出大事了!
这是所有人心头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一些胆小的,已经下意识地往自家屋里缩。
“吱嘎——”
伏尔加的车门率先打开。
一只擦得油亮的黑皮鞋踏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紧接着,一个身影从车里钻了出来。
是杨厂长!
众人瞳孔一缩。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另一侧车门和后面吉普车的车门也相继打开。
街道办的孙主任,还有一大群穿着干部服、手里拿着公文包的男女,簇拥着杨厂长,如同众星捧月。
这群人身上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场,目光扫视过来,院里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完了!
这是要抓人?还是搞清算?
二大爷刘海中家的窗帘被拉开一道缝,他那张肥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安。三大爷阎埠贵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算珠散落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把准备咽下去的唾沫,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杨厂长和孙主任的脸上,没有半点严肃。
他们满面春风,笑容灿烂得让午后的太阳都有些失色。
在一众邻居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目标明确,步伐坚定,没有在任何一家门口停留,径直穿过前院和中院。
直奔后院。
直奔赵卫国的家门口!
轰!
所有人的脑子,在这一刻瞬间炸开了。
不是来问罪的!
是来……表彰的!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再也遏制不住。院子里压抑的气氛瞬间被一种混杂着嫉妒、羡慕、敬畏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孙主任人未到,洪亮的声音已经先一步传遍了整个院子。
“赵卫国同志在家吗?”
赵卫国拉开房门,神色平静地走了出来,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他身上那件干净的白衬衫,在一群深色干部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孙主任一个箭步上前,完全不见平日里对下属的官威,热情地一把抓住了赵卫国的手,用力地晃了晃。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传递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政治信号。
“赵卫国同志啊!”
孙主任的声音充满了激动,他特意提高了音量,确保院里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的事迹,我们都知道了!报纸我都看了三遍!写得好,写得太好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从各个屋里探出头来的街坊邻居,大手一挥。
“同志们,我今天和杨厂长一起来,就是要当着大家的面,好好地表扬一下我们的赵卫国同志!”
“他不仅通过技术革新,为轧钢厂做出了巨大贡献,是咱们工人阶级的骄傲!”
“更重要的是,”孙主任再次握紧赵卫国的手,目光灼灼,“他倡导的‘邻里互助基金’,这种精神,这种觉悟,为我们整个地区的精神文明建设,树立了一个光辉的榜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