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涵送来的那张自行车票,薄薄一片,却压手得很。
赵卫国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踏实。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他就已经翻身起床。
他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的口袋里,将那张印着“永久牌”字样的自行车票,连同攒了许久的工业券,一并取出,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动作轻缓,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仪式感。
他没耽搁,直奔百货大楼。
清晨的街道还带着一丝凉意,但赵卫国的心头却是一片火热。他脚步飞快,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
百货大楼里,售货员起初还带着几分国营单位特有的疏离,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可当赵卫国将那张崭新的自行车票和一沓工业券拍在柜台上时,对方的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同志,您稍等!我马上给您去提车!”
没过多久,一辆崭新锃亮的自行车被推了出来。
二十八寸,带大横梁的经典男款。
车身是那个年代最厚重的纯黑烤漆,在百货大楼的灯光下,反射着一层幽幽的光晕,晃得人眼晕。车把、轮圈、脚蹬的转轴,所有金属件全都镀着一层厚实的铬,闪烁着刺眼的银白光芒。
这不只是一辆车。
这是这个时代工业美学的巅峰,是身份、是脸面,是年轻人能向世界炫耀的、最硬核的资本。
赵卫国的手指划过冰凉的横梁,感受着那光滑坚硬的触感。他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挂在车把上的铜质车铃。
“叮铃铃——”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商场里回荡,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人心尖上,宣告着一个新主人的诞生。
他推出大楼,跨上车座。
长腿猛地一蹬。
齿轮咬合,链条转动,整个人瞬间被一股强大的惯性向前推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开阔、鲜活。
路边行人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投射过来。有孩童指着他大叫,有青年男女停下脚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渴望与艳羡。
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让赵卫国胸中的豪气勃然而生。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调转车头,径直朝着轧钢厂的方向骑去。
当那辆黑得发亮、银得耀眼的永久牌自行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轧钢厂大门时,整个厂区瞬间被引爆了!
“我操!快看!是赵顾问!”
“新车!赵顾问买新自行车了!”
“我的天爷!是永久!带大梁的永久牌!这得是多大的领导才能配上啊!”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从厂门口一路传到车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