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深宫试剑(下)
“坠马?!”司马茂英猛地站起,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史书上刘义符是被废杀,可没记载他提前坠马而亡!难道因为她的到来,产生了蝴蝶效应,加速了悲剧?
她强自镇定,厉声问那内侍:“殿下伤势如何?现在人在何处?可传了太医?”
内侍喘着气回答:“殿下……殿下似乎伤到了腿,已被抬回寝殿。太医署的人已经赶过去了!”
司马茂英不再多问,提起裙摆便向外疾走,云袖连忙跟上。她脑中飞速旋转,刘义符此时绝不能有事!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她这个新婚王妃立刻就会失去依靠,在这深宫中的处境将变得岌岌可危。更何况,她尚未开始实施她的“改造计划”!
赶到刘义符的寝殿时,里面已围了不少人。太医正在榻前诊治,侍女内侍们屏息静气,气氛紧张。司马茂英拨开众人,走到榻前。只见刘义符躺在那里,脸色因疼痛而苍白,额上布满冷汗,左腿裤管被剪开,小腿处一片青紫肿胀,看起来触目惊心。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呻吟出声,只是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懊恼和怒气。
“殿下!”司马茂英唤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刘义符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别过头去,闷声道:“你怎么来了?没什么大事,休要大惊小怪。”
太医此时已初步检查完毕,起身向司马茂英行礼:“王妃,殿下万幸,未有骨折,但腿部筋肉扭伤严重,需静养一段时日,切勿再移动。”
闻言,司马茂英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没有性命之忧,也没有断腿之险,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有劳太医悉心诊治。”司马茂英稳住心神,恢复了一府主母的沉稳,“云袖,带太医去开方煎药。其余人等都退下吧,让殿下静养。”
众人依言退下,寝殿内只剩下司马茂英和躺在榻上的刘义符。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司马茂英走到榻边,拿起湿帕,轻轻擦拭刘义符额角的冷汗。刘义符身体微微一僵,似乎不习惯这般亲近,但并未拒绝。
“好端端的,马为何会受惊?”司马茂英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关切,而非责备。
刘义符哼了一声,怒气又上来了:“定是那帮贱奴伺候不用心!马鞍或是马蹄铁有问题!待本王查出来,定不轻饶!”他越想越气,一拳捶在榻上,牵动了伤处,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司马茂英按住他的手臂:“殿下息怒,此刻动气于伤势无益。查清缘由固然要紧,但殿下龙体安康才是根本。”她顿了顿,看似无意地低语,“只是……这马匹平日都是精心照料的,为何偏偏在演练时出事?还望殿下痊愈后,细细查证,莫要冤枉了无辜,也莫要放过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真的只是一次意外吗?还是有人趁机做了手脚?目标是她这位太子殿下?
刘义符不是蠢人,刚才只是被疼痛和怒火冲昏了头,此刻听司马茂英一点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司马茂英,仿佛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个由父皇强塞给他的前朝公主妻子。她不仅在新婚之夜驳斥了他“互不干涉”的提议,此刻还能在突发状况下保持冷静,并点出事件中可能存在的蹊跷。
“你……”刘义符刚想说什么,殿外传来通报声,宜都王刘义隆、彭城王刘义康、衡阳王刘义季闻讯赶来了。
三人进殿,看到刘义符的伤势,神色各异。刘义隆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上前关切询问伤势,嘱咐安心静养。刘义康则语气夸张地表达了一番担忧后,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司马茂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刘义季最是直接,扑到榻边,眼圈都红了:“大哥!你吓死我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刘义符面对弟弟们,勉强笑了笑:“一点小伤,无妨。休养几日便好。”
刘义隆道:“皇兄无恙便是万幸。今日之事,臣弟会着人细查马匹及一应器具,定给皇兄一个交代。”
刘义符点了点头:“有劳二弟了。”
刘义康接口道:“大哥放心养伤,朝中若有琐事,臣弟亦可代为分忧。”这话听起来是兄弟情深,却隐隐有揽权之嫌。
刘义符眉头微蹙,没有立即回应。
司马茂英在一旁默默观察,将兄弟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刘义隆的沉稳可靠,刘义康的急切表现,刘义季的真情流露,在这深宫之中,孰真孰假,难以分辨。她注意到,刘义符对刘义康那句“代为分忧”似乎并不十分受用。
几人略坐片刻,见刘义符面露倦色,便起身告辞。刘义季临走还再三叮嘱大哥好好休息。
众人离去后,寝殿再次安静下来。药煎好了,司马茂英亲自伺候刘义符服下。药力发作,刘义符渐渐睡去。
司马茂英却没有离开,她坐在榻边的矮凳上,看着刘义符沉睡中仍微蹙的眉头,心中思绪万千。这次意外坠马,像一记警钟,敲响在她心头。历史的车轮似乎有着强大的惯性,即使细节不同,但危险始终萦绕在刘义符身边。她之前的想法或许还是太天真了,仅仅想着“改造”他的性格远远不够,必须主动去应对暗处的敌人。
而想要应对,就必须有自己的力量。光靠她一个人,在这深宫中无异于盲人摸象。她需要信息,需要人手。
她想起了典签伊远。此人掌管文书,消息灵通,且上次送账册时似有暗示,或许可以试探一番。还有,刘义符身边那些贴身侍卫中,是否有可靠之人?那个名叫聂诚的侍卫队长,看起来沉默寡言,但眼神正直,或许也是个可以观察的对象。
正当她沉思时,刘义符因为伤痛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身子动了动。司马茂英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拍抚他的手臂,如同安抚一个孩子。奇妙的是,在她的轻拍下,刘义符渐渐安稳下来,眉头也舒展了些。
看着这张年轻却已背负着储君重任和无数明枪暗箭的脸,司马茂英心中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或许荒唐,或许任性,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受伤的、需要保护的年轻人。而他们的命运,已经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司马茂英在心中默默说道,“至少,在我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不行。”
当然,后面这句话,她说得有些底气不足。回去?如何回去?回到那个有电脑、有网络、可以肆意吐槽的现代世界?希望渺茫。眼下,活下去,并且要活得好,才是最重要的。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司马茂英就那样守在刘义符榻前,直到确认他睡得安稳,才轻轻起身,活动了一下僵麻的四肢。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空,一颗星子孤独地闪烁着。
深宫试剑,第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暂时平息,但她知道,更多的考验还在后面。而她的剑,必须更快、更准地出鞘。她唤来云袖,低声吩咐:“明日一早,请典签伊远过来一趟,就说本妃有些账目上的疑问,需向他请教。”
同时,她也要开始留意,那个叫聂诚的侍卫了。这盘棋,她必须落子无悔。
(第二章深宫试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