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冷宫惊魂
大周朝,永和二十三年,冬。
冷宫“静思苑”的年久失修的木窗,被凛冽的寒风吹得哐当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劣质炭火燃烧后留下的刺鼻气息。
邱莹莹就是在这一阵强过一阵的头痛和寒意中,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昏暗的光线,头顶是积满灰尘、结着蛛网的破旧帐幔。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板床,薄薄的被子几乎无法抵御深入骨髓的寒冷。
“嘶——”她倒吸一口冷气,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脑海中骤然涌入的、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沸腾的开水,剧烈地冲撞着她的意识。
现代都市的霓虹、会议室里的PPT、机场的告别……与一个古装少女的哭泣、深宫的冷墙、无尽的奚落和绝望……两种画面交错闪烁,最终慢慢融合、平息。
她,邱莹莹,二十一世纪顶尖的危机公关总监,在一次成功解决重大企业丑闻后的庆功宴上多喝了几杯,醒来……竟成了这个名为周朝古代时空里,一个同样叫邱莹莹的冷宫公主身上?
原主年仅十五,是当今皇帝众多女儿中毫不起眼的九公主。其生母原是颇受圣宠的莹妃,却在五年前因被诬陷与侍卫有染而被打入冷宫,不久便“郁郁而终”。原主也因此被牵连,从原本的居所被扔到了这处比冷宫更偏僻的“静思苑”,自生自灭。
数日前,原主在去御膳房领取份例食物的路上,被得势的刘贵妃所出的五公主带着几个宫女故意推搡,跌落结冰的池塘,虽被路过的小太监捞起,但回宫后便发起了高烧,无人问津,更无医无药,就这么一命呜呼。然后,她,现代的邱莹莹,便在这具冰冷的身体里重生了。
“穿越……还是最倒霉的冷宫开局。”邱莹莹撑着剧痛沉重的脑袋,慢慢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环顾四周。
房间狭小破败,除了一床一桌一凳,几乎别无他物。桌角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面是半碗已经冷透、看不出原貌的糊状物,大概是原主最后的“膳食”。
绝境。这是真正的绝境。
但奇怪的是,邱莹莹心中涌起的,除了最初的震惊和茫然,更多的竟是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和……挑战欲。
作为顶尖的公关,她最擅长的,不就是处理各种“危机”吗?从企业品牌崩塌到明星人设塌房,哪一次不是看似死局?而现在,她面临的,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大、最离谱的一次危机——生存危机。
“很好,”她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公关的第一要素,无论情况多糟,先冷静评估现状。”
客户:九公主邱莹莹。
当前处境:失宠、孤身、处于深宫最底层、健康状态极差、生存资源匮乏。
竞争对手:后宫妃嫔、得势的皇子公主、乃至所有踩低拜高的宫人。
终极目标:活下去,并且要活得更好。
“首先,是解决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保暖和食物。”邱莹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虚弱和不适,开始飞速思考。
记忆里,静思苑除了她,还有一个负责看守兼杂役的老太监福伯,以及一个和原主一样被发配来的小宫女莲心。福伯年老体衰,大部分时间窝在自己的小屋里烤火,对原主基本是放任不管。莲心倒是忠心,但年纪小,性子怯懦,在这吃人的地方,能自保已是不易。
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颗小脑袋怯生生地探了进来。看到坐起的邱莹莹,那双原本写满担忧的大眼睛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公主!您醒了?!”小宫女莲心约莫十三四岁,面黄肌瘦,穿着打满补丁的旧宫装,端着一个冒着微弱热气的碗,快步走了进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您都昏睡三天了,吓死奴婢了!您感觉怎么样?还冷吗?快,这是奴婢刚去厨房求来的姜汤,您快趁热喝点暖暖身子。”
邱莹莹看着眼前这个真心实意为“自己”担忧的小丫头,属于原主记忆带来的天然亲近感,和她作为成年人判断出的这份忠心的可贵,让她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微澜。
“我没事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接过碗。碗里是几乎透明的汤水,漂浮着几片干瘪的姜片,但此刻,这点热气已是雪中送炭。她小口喝着,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稍微驱散了些寒意。“莲心,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莲心用力摇头,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公主您醒了就好!您饿不饿?奴婢……奴婢再去厨房看看,能不能求点米粥来……”
“不用去了。”邱莹莹拉住她。以她们主仆现在的处境,去御膳房,除了遭受白眼和奚落,根本要不来任何像样的东西,反而可能再次被刁难。“外面冷,你陪我坐会儿。”
莲心乖巧地坐在床沿,担忧地看着邱莹莹依旧苍白的脸。
邱莹莹一边慢慢喝着姜汤,一边不动声色地套话:“莲心,我昏睡的这几天,外面可有什么事情发生?有没有……什么人问起过我?”她需要评估“九公主落水”这件事在外界引起了多大的涟漪,或者说,根本无人关心。
莲心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没……没有。只有管事的张公公前天过来看了一眼,说……说既然没死,就好好待着,别给宫里添晦气……”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五公主她们,也像没事人一样……”
果然。邱莹莹心中冷笑。在这深宫,一个失势无宠的公主,性命贱如草芥。她的“死而复生”,激不起半点水花。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无人关注,意味着她有了低调发展的空间。
“福伯呢?”邱莹莹问。
“福伯……他年纪大了,天冷,很少出门。”莲心怯怯地说。
邱莹莹点点头。看来,目前能依靠的,只有眼前这个忠心但弱小的小宫女了。
喝完姜汤,身上有了点力气,邱莹莹掀开薄被,想要下床。莲心赶紧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