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中）价码与诚意
苑星河的问题，如同利剑，直刺邱莹莹最需要遮掩的软肋。她早有准备，知道这个问题必然无法回避。
她放下茶杯，迎上苑星河探究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和追忆，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少主明鉴。青莹虽身处宫墙之内，但并非生来如此。幼时家中……也曾经营些小本生意，耳濡目染，略通皮毛。后来家道中落，亲人离散，这些旧事，本不愿再提。”
她将知识的来源推给模糊的“家学”和“幼年经历”，这是最不容易被证伪，也最能解释她为何既有见识又处境艰难的说法。同时，她刻意流露出不愿多谈的哀伤，既符合逻辑，也能博取一定的同情，让对方不好再深究。
“至于这些浅见，”她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回策议本身，眼神重新变得清亮而自信，“不过是身处逆境，旁观这世间百态，偶有所感罢了。世间万物，其理相通。宫闱之中的倾轧算计，与市井商场的竞争博弈，看似不同，实则本质皆是人心与利益的争夺。青莹不过是……将一处悟出的道理，尝试用于另一处罢了。”
她这番话，既巧妙地回答了问题，又不动声色地抬高了自身的价值——她是一个善于观察、总结和迁移运用的人，这种能力，远比具体的商业点子更为珍贵。
苑星河静静地听着，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看不出他是否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并没有继续追问她的身世，这让邱莹莹稍稍松了口气。
“姑娘见解独到，心思玲珑，苑某佩服。”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真正的赞赏，但随即话锋一转，变得现实而锐利，“不过，商场如战场，空有奇思妙想，若无实力支撑，不过是镜花水月。姑娘策议中所言种种，若要实施，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更需承担不小的风险。我星河阁虽有些家底，却也并非开善堂的。姑娘……打算以何为凭，让我相信这笔投资，是值得的？”
他开始谈条件了。这才是核心。他认可了她的价值，但现在，他要看到她能拿出多少实实在在的“诚意”和“抵押”。
邱莹莹心知肚明。她一个孤女，无钱无势，唯一的资本，就是她自己，以及她所能接触到的宫廷信息。
“青莹自知身无长物，不敢空口白牙让少主冒险。”她坦然承认自己的劣势，但眼神却异常坚定，“青莹所能提供的，有三。”
她伸出三根手指：“其一，便是青莹这个人，和这颗还算灵光的头脑。策议只是开始，后续如何细化执行，应对变化，青莹愿倾尽全力，为少主出谋划策。其二，是青莹这双‘眼睛’。宫闱之内，风波诡谲，许多消息，或许对少主的事业，有所助益。”她点到即止，没有具体说明是哪些消息，但这已足够引人遐想。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苑星河，说出了最重要的第三条：“其三，是信任。青莹愿以诚相待，与少主建立一份基于共同利益的……合作关系。而非简单的依附与施舍。他日若青莹侥幸得以摆脱桎梏，所能回报少主的，绝不止于眼前这些。”
她在暗示她未来的潜力和价值，将这次合作定位成一场长期投资。同时，她强调“合作”而非“投靠”，是在为自己争取平等的地位和尊严。
苑星河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他显然听懂了邱莹莹的弦外之音。这个女子，不仅有过人的才智，更有不逊于男子的野心和魄力。她不甘心只做一个出主意的幕僚，而是想成为一个平等的合伙人。
“合作？”苑星河玩味着这个词，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姑娘的胃口，倒是不小。只是，这合作的价码，和风险，又该如何衡量？”
“风险与收益并存。”邱莹莹毫不退缩，“少主今日愿意见我，想必心中已有权衡。青莹能保证的是，只要少主给予必要的支持和信任，青莹必不会让少主失望。至于价码……”
她深吸一口气，抛出了她深思熟虑后的条件：“若策议有效，为锦绣绸缎庄带来可见的收益提升，青莹希望，能分得纯利的一成，作为酬劳。并且，希望少主能答应，在青莹需要时，提供一次……安全的庇护。”
她要的是分成，而不是一次性买断。这能将她的利益与星河阁的利益深度绑定。而那次“庇护”，则是她为自己留的最终退路。
一成纯利，听起来不多，但对于星河阁这样的庞然大物，哪怕只是一个绸缎庄的一成，也绝非小数目。而那个“庇护”的承诺，更是价值难以估量。
苑星河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沉默了片刻。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更显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清华。
邱莹莹的心紧紧揪着，等待着他的裁决。她知道，这是决定她命运的时刻。
终于，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邱莹莹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一成利润，可以商量。”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但那个庇护的承诺……姑娘，你要的，似乎太多了点。你如何能证明，你值得我星河阁，冒如此大的风险？”
他将问题，又抛回给了邱莹莹。他需要看到她更多的价值，或者说，需要她拿出更多的“投名状”。
（第九章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