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喧嚣彻底消失，周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自己的喘息声，邱莹莹才敢放缓脚步，靠在一处肮脏的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浑身衣衫褴褛，布满了刮痕和污泥，脸上也沾满了尘土和汗水，狼狈不堪。
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里似乎是城南的一处贫民区，低矮破败的房屋，空气中弥漫着垃圾和污水的臭味。暂时安全了。
她必须立刻回去。但以她现在这副模样，根本不可能从正门进入墨韵斋，必然会引来怀疑。她只能再次尝试从后院翻墙而入。
辨认了一下方向，邱莹莹再次踏上归途。这一次，她更加小心，尽量避开任何可能有人迹的地方。当她终于看到墨香巷那熟悉的轮廓时，天色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将至。
她绕到墨韵斋的后巷，这里依旧寂静。她观察了许久，确认无人后，才凭借着后院墙头一处熟悉的着力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翻了过去，重重地摔落在天井的草地上。
几乎在她落地的同时，旁边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值夜的老妈子端着一盆水走了出来，似乎准备打扫庭院。她一眼就看到了瘫倒在地、狼狈不堪的邱莹莹，吓得手一抖，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惊呼：“啊！鬼啊！”
邱莹莹心中叫苦，强撑着站起来，压低声音厉喝道：“闭嘴！是我！”
老妈子借着微弱的晨光，这才看清是邱莹莹，但见她这副模样，更是吓得魂不附体：“青……青先生？您……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夜里出去……不小心摔了一跤。”邱莹莹编了个拙劣的借口，语气不容置疑，“不许声张！去打盆热水到我房里，然后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明白吗？”
老妈子虽然满心疑惑和恐惧，但见邱莹莹神色严厉，也不敢多问，连连点头，慌慌张张地照办了。
邱莹莹迅速回到自己房中，反手闩好门，整个人如同虚脱般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直到此刻，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那紧绷了整夜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后怕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活下来了。从沈府那个龙潭虎穴里，奇迹般地逃了出来。
但她也彻底暴露了！沈恪亲眼看到了她（虽然未必认出了她的真容），沈府的人知道有“刺客”潜入！他们一定会追查！虽然她侥幸逃脱，但夜行衣、身手……这些线索，会不会让沈恪联想到“青莹先生”？尤其是结合他之前对她的调查？
巨大的危机感再次袭来。墨韵斋，恐怕也不再安全了。
她挣扎着起身，褪下破烂的夜行衣，将其塞进灶膛烧掉。然后用老妈子打来的热水仔细清洗了身体和伤口，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她对着镜子，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女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越是危急，越要冷静。
沈府夜探，虽然九死一生，但也并非全无收获。她确认了沈恪在调查她，并且怀疑她与某个势力（“那边”）有关。这印证了“小心沈府”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沈府，果然是她命运中一个极其关键的节点。
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继续留在墨韵斋，装作一切如常，赌沈恪暂时查不到这里？还是……主动向苑星河坦白，寻求庇护？或者，动用穆先生给的信号？
每一个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天色渐渐大亮，墨韵斋新的一天开始了。前堂传来了宋清平和伙计们准备开门营业的动静。邱莹莹知道，她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晨曦中逐渐苏醒的京城。这座城市，看似繁华平静，实则暗流汹涌。而她，已经深深地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生存还是毁灭，就在她的一念之间。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