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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上)迷雾重重
老渔夫那句语焉不详却意味深长的警告,如同在邱莹莹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中,又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的并非希望的浪花,而是更深、更浑浊的疑虑漩涡。
“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有些人……忘了……比记得好。”
这话语在她脑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钩,刮擦着她敏感的神经。他知道!他一定知道与她身世、与母亲莹妃相关的秘密!可他为什么不说?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他口中的“危险”,指的又是什么?是来自京城追兵的现实威胁,还是……隐藏在江南水乡这片温柔面纱下的、更古老的杀机?
乌篷船随着晨间的微风水波轻轻荡漾,船舱内弥漫着鱼汤残留的腥气和新煮米粥的淡淡香味。老渔夫已经回到了船头,背对着她,一如既往地沉默着整理那些似乎永远也整理不完的渔网。他那佝偻的背影在晨曦的逆光中,显得格外孤寂而神秘,仿佛本身就是这水雾迷蒙的江南的一部分,承载着无数不为人知的往事。
邱莹莹蜷缩在船舱角落,裹着那条油腻却厚实的棉被,目光透过篷布的缝隙,望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天光。水湾很安静,四周是茂密的芦苇和菖蒲,将小船遮蔽得严严实实。偶尔有早起的水鸟掠过水面,发出清脆的鸣叫,更显得此处与世隔绝。
身体在热汤和休息后恢复了一些力气,经脉中那股灼热的凤血力量也重新归于平缓,但那种与老渔夫之间若有若无的、源自血脉的微妙共鸣感,却始终存在,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将她与这个谜一样的老人联系在一起。这感觉让她不安,却也让她无法轻易将他视为敌人。
她尝试着再次感应,那共鸣的源头似乎并非来自老渔夫本身,而是……来自他随身携带的某件物品?一件与他气息融为一体、同样蕴含着古老岁月痕迹的东西?
会是什么呢?与母亲有关吗?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翻腾,她却不敢再贸然开口试探。老渔夫刚才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他暂时不打算透露更多。逼问下去,很可能适得其反。
现在的她,太过脆弱,如同惊弓之鸟,经不起任何未知的风险。当务之急,是恢复体力,适应体内这股新生的力量,然后……找到影子。
影子……想到这个名字,邱莹莹的心便狠狠一缩。他现在怎么样了?是否真的摆脱了追兵?受伤重不重?他会不会也正在某处,焦急地寻找着自己?
分离的焦虑和担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他们从未分开过这么久,尤其是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下。影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可以完全信赖的依靠,失去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必须尽快好起来……必须找到他……”邱莹莹在心中默默发誓。她强迫自己压下所有杂念,开始按照湖底残魂传授的那套粗浅法门,尝试引导体内凤血,更有效地修复伤躯。这一次,她格外小心,不敢有丝毫外泄,生怕被船头的老渔夫察觉。
时间在等待与煎熬中缓慢流逝。日头渐渐升高,水湾里的温度也升了起来,驱散了清晨的寒意。老渔夫整理完渔网,又开始默默地修补船桨,偶尔起身观察一下四周的水面动静,警惕性一直很高。
晌午时分,他简单煮了午饭——依旧是清水煮鱼,加上一点米粥。吃饭时,两人依旧沉默无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饭后,老渔夫忽然放下碗筷,看着邱莹莹,开口道:“姑娘,你体内的伤……不像普通的跌打损伤。”
邱莹莹心中一惊,握着碗的手微微一颤,险些将粥洒出来。他看出来了?难道他连凤血的存在也能感知?
她强作镇定,垂下眼睑,低声道:“是……之前落水,呛了水,又受了些风寒。”
老渔夫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看穿了她的掩饰,但并没有点破,只是淡淡说道:“风寒入体,郁结于心,不是小事。老汉这里有点自己采的草药,清热祛湿的,待会熬了,你喝一碗。”
说完,他也不等邱莹莹回应,便自顾自从一个木箱里取出几株晒干的、形状奇特的草药,开始在小泥炉上煎煮。
邱莹莹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中五味杂陈。这老渔夫,救她,给她衣食物,现在还要给她疗伤?若真是敌人,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可若真是善意,为何又处处透着神秘,对她的来历和处境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