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上1(1 / 2)

第七十五章(上)听雪别院

意识仿佛沉在粘稠冰冷的墨汁里,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沉重的痛楚和混乱的寒意拖拽回更深的黑暗。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时辰,又或许已是一生,一点微弱却稳定的暖意,如同极夜中的第一缕晨曦,顽强地穿透了那无边的冰冷与混沌,轻轻叩击着她即将彻底沉寂的灵台。

邱莹莹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首先恢复的,是嗅觉。不是矿坑深处那令人作呕的腥腐阴寒,也不是血腥与死亡的气息,而是一种极其清冽、干净的冷香,混合着上等银霜炭无声燃烧时散发的、温暖干燥的草木灰烬的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回甘的药气。这气味让她近乎冻结的思绪,稍稍解冻了一丝。

紧接着,是触觉。身下是柔软而富有支撑感的织物,光滑微凉,应是上好的丝缎。身上盖着的锦被轻软却异常保暖,压在身上并无沉重感。然而,与这份舒适温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身体内部传来的、那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的刺痛与冰冷。肋下、肩头、小腹的伤口已被妥善包扎,敷上了清凉镇痛的药膏,但幽冥死气与地脉煞气侵蚀留下的阴寒痛楚,以及强行引爆冰火之力、催动冰凰本源造成的经脉撕裂与能量紊乱,却如同跗骨之蛆,在每一寸经脉、每一处脏腑间肆虐。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肺腑间火烧火燎的灼痛和冰封般的滞涩。

但,她还活着。而且,似乎被安置在一个颇为讲究的地方。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仿若千斤重的眼帘。

视线起初模糊一片,只有朦胧的光影。她眨了眨眼,努力适应着光线。映入眼帘的,是一顶天青色的素罗帐子,质地轻薄,绣着疏朗的暗银卷云纹,在从窗外透入的、被窗纸过滤后显得柔和许多的天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帐子并未完全放下,用一对精巧的银钩挽在两侧的赤铜帐柱上。

她转动眼珠,视线所及,是简洁却处处透着不凡的室内陈设。身下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雕刻着简约的岁寒三友图案,漆面温润。床前不远,立着一架乌木镶云母的六曲屏风,屏风上绘着雪后寒林,笔意疏旷苍劲,意境高远。靠窗设着一张花梨木书案,案上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几卷摊开的书册。墙角的多宝格里,错落有致地放着几件造型古拙的瓷器玉器,并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整个房间宽敞明亮,陈设雅致,一尘不染,取暖的炭盆放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室内温暖如春,却并不燥热闷气。窗户紧闭,但用的是某种透光极好的明瓦,光线充足。这里绝不是什么普通客栈,也非黑石镇那些富户的宅院可比,倒更像是……某位品味不俗、且不喜奢华的贵人的别院书斋或静室。

听雪别院。

皇浦崇光。

这两个名字伴随着昏迷前最后的震惊印象,猛地撞入邱莹莹的脑海,让她尚未完全清醒的神智瞬间绷紧!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几下,牵扯着内伤,引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咳……”她侧过身,用手捂住嘴,指缝间传来温热的湿意,摊开手掌,一抹刺眼的暗红。

“姑娘,您醒了?”一个轻柔而不失稳重的女声在屏风外响起,紧接着,一个穿着淡青色比甲、月白襦裙,梳着双丫髻,约莫十七八岁,眉眼清秀,行动间悄无声息的侍女,捧着一个黑漆托盘,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她走到床边,先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矮几上,上面是一碗冒着袅袅热气的汤药和一个白瓷小碟,碟中放着两枚蜜饯。然后,她才恭敬地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奴婢青黛,奉殿下之命在此伺候。姑娘昏迷了三日,此刻想必口渴,可要先饮些温水?”

殿下。果然是皇浦崇光。

邱莹莹压下喉头的腥甜和心中的惊涛骇浪,借着咳嗽的间隙,迅速调整着呼吸和表情。她没有立刻回应青黛,而是用那双因伤痛和虚弱而显得雾蒙蒙、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沉静的眼眸,快速而仔细地打量了这个自称青黛的侍女。

举止规矩,眼神恭顺,但低垂的眼帘下,目光沉静,气息平稳悠长,显然不是普通侍女,身负不弱的武功,且训练有素。她称皇浦崇光为“殿下”,而非“王爷”或“大人”,这称呼本身就透着亲近与某种隐秘的归属感。是皇浦崇光的心腹?还是……监视者?

“有劳。”邱莹莹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破旧风箱,几乎难以辨认。她试着想自己坐起来,但手臂刚一用力,便觉浑身酸软剧痛,竟连支撑起上半身的力气都没有,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青黛见状,立刻上前,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扶住她的肩背,在她身后垫上两个软枕,让她能半靠着。然后,她从一旁温着的小炭炉上取下水壶,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白水,小心地喂到邱莹莹唇边。

温水入喉,如同甘霖,暂时缓解了喉咙的干渴灼痛。邱莹莹就着青黛的手,慢慢将一杯水饮尽,感觉混沌的头脑似乎清明了一丝。

最新小说: 气运之子的黑心交易所 末世:系统觉醒,我一脚横推万尸 我脑装AI封神演义 婆媳之间 阿拉德战记鬼剑重生 休夫后,我扶公主登基改律法 七零糙汉宠妻:媳妇带我奔小康 90年代我收了半个苏联的军工库 三国:开局献计曹操,成立摸金校 离婚后,我成了前夫的顶头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