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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下)暗室筹谋

门扉合拢,将最后一丝属于皇浦崇光的清冷气息隔绝在外。室内重归静谧,唯有银霜炭在鎏金狻猊兽首炭盆中无声地燃着,橙红的火光透过精细的铜罩,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摇曳的、温暖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药材清苦后的余味,混合着房间本身那种洁净到近乎冷漠的、属于权贵的疏离感。

邱莹莹——不,此刻起,她是邱婉——维持着垂首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骤然失去所有支撑的玉像。只有她自己知道,锦被之下,那冰冷的手指是如何死死抠进掌心,用尖锐的刺痛来对抗脑海中翻江倒海般的晕眩和身体深处一阵阵袭来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剧痛。

与皇浦崇光的这番短暂交锋,耗尽了她在重伤与剧痛中强行凝聚起的所有心力。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甚至睫毛颤抖的幅度,都经过精密的计算与痛苦的克制。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凶险万分的对弈,她以残破之躯为棋,以模糊的过去和莫测的未来为筹码,在皇浦崇光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艰难地为自己谋得了一方暂可容身的棋盘角落。

代价是沉重的。她不仅交出了“邱莹莹”这个真实身份的部分解释权,更将自己未来的“配合”与“时间”承诺了出去。从此,她不再是流落北地、只为自己生死奔波的孤女,而是被卷入四皇子隐秘棋局中的一枚棋子,代号“邱婉”。

棋子……她心中冷笑,苍白的唇边却勾不起任何弧度。在现代职场,她最擅长的便是于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中穿行,将看似被动的棋子位置,转化为撬动全局的支点。皇浦崇光想用她,她又何尝不能借他的势?

只是,这具身体的情况,比她向皇浦崇光透露的,还要糟糕数倍。

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指尖冰凉麻木。尝试着再次内视,意识沉入那一片狼藉的体内“战场”。经脉如同被暴风雪肆虐过的原野,布满细微却深刻的裂痕,原本缓缓流淌的玄冰真元变得迟滞涣散,带着一种被污染的晦暗。凤血本源更是萎靡到了极点,那点微弱的暖意蜷缩在丹田最深处,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而最棘手的,是盘踞在几处主要经脉节点和伤口附近的灰黑色气息——那是幽冥死气与地脉煞气混合后的产物,阴寒歹毒,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周围残存的生机,并与她自身的力量激烈冲突,带来持续不断的、刮骨剜心般的痛楚。

冰火平衡之力构建的那条脆弱通道,虽然在绝境中被激发,似乎有了一丝奇异的凝实,但此刻也因本源受损和外来邪气的干扰,变得摇摇欲坠,运转晦涩。她能感觉到,那缕源自冰凰的本源气息并未消散,反而在极致的阴寒刺激下,似乎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缓慢苏醒,但那感觉太过微弱飘渺,如同暗夜中的萤火,无法带来实质的帮助,反而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皇浦崇光说他身边“或有法子”能助她梳理调和。是招揽了医术通神的杏林圣手?还是网罗了精通奇门功法的江湖异人?亦或是……皇室秘藏的某些不为人知的资源?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她将彻底暴露在对方的审视与探究之下。疗伤的过程,恐怕也是对方进一步摸清她底细、甚至施加控制的过程。

风险与机遇并存。她需要这次治疗,必须尽快恢复一定的自保之力。但如何在这个过程中,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的秘密,甚至反客为主,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或资源,是她接下来必须仔细筹谋的。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几乎融于风雪的脚步声,停在门口。随即是青黛那平静无波的声音:“邱姑娘,晚膳备好了。奴婢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邱婉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带着伤后的虚弱沙哑,但已努力调整得平稳。

门被轻轻推开,青黛端着黑漆螺钿食盒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更小些、同样穿着淡青比甲、面容秀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怯生的侍女。两人动作利落地在床边的矮几上布菜。菜式很简单,却极精致:一盅炖得金黄清亮的鸡汤,撇尽了浮油,只飘着两粒鲜红的枸杞;一碟清炒的嫩菜心,碧绿喜人;一小碗熬得浓稠软烂的粳米粥;另有一小碟做成梅花形状的枣泥山药糕,算是点心。

“殿下吩咐,姑娘伤势未愈,脾胃虚弱,饮食需清淡温补。这是厨房特意为姑娘准备的。”青黛一边布菜,一边轻声解释,语气恭谨周到,却无半分谄媚或打探。

“有劳。”邱婉微微颔首,在青黛的搀扶下,勉强坐直了些,接过递来的银筷和调羹。她吃得极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感受着食物化开的暖意流入几乎冰结的胃脘。味道很好,火候恰到好处,显然是用了心的。这听雪别院的下人素质,可见一斑。

那个年纪小些的侍女,趁青黛转身整理食盒的间隙,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邱婉一眼,对上邱婉平静无波的目光,又像受惊的小鹿般迅速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你叫什么名字?”邱婉咽下一口粥,忽然开口问道,声音温和。

小侍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青黛。青黛神色不变,只微微点了点头。小侍女才怯生生地回道:“回……回姑娘话,奴婢叫……碧痕。是、是负责这院中洒扫的。”

“碧痕,”邱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在她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那手上有做粗活留下的薄茧,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名字很好听。今年多大了?”

“十、十四了。”碧痕声音更小了。

“进府多久了?”

“有……有半年了。”

“是黑石镇本地人?”

“不、不是,奴婢是跟着商队从南边逃荒来的,路上……和爹娘走散了,差点冻死在镇外,是秦川大人路过,把奴婢捡回来的。”碧痕说到后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又赶紧憋住,偷偷抹了下眼角。

秦川大人?是那个背她回来的侍卫首领?邱婉心中一动。看来这别院里,并非铁板一块,至少人员来源各有故事。这个碧痕,年纪小,心思浅,因救命之恩对“秦川大人”乃至别院主人抱有感激,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微小的信息源,当然,需要极其谨慎。

“原来如此。”邱婉语气里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同情与感慨,“能遇到好心人,是你的福气。在这里好好做事,总能安稳下来。”

“嗯!”碧痕用力点头,眼圈又红了。

“好了,碧痕,姑娘要用饭,莫要聒噪。”青黛适时开口,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碧痕立刻噤声,垂手退到一旁。

邱婉不再多问,安静地用完膳。青黛和碧痕收拾了碗筷,又伺候她漱了口,用温热的布巾净了面。碧痕端着食盒退下,青黛则留了下来,在屏风外的角落静立,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

夜幕完全降临,窗外风声似乎更紧了,卷着雪粒,扑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别院内各处次第亮起灯火,透过窗纸,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晕,将这座屹立在北地风雪中的宅院,衬托得愈发静谧,也愈发……孤立。

邱婉半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屏风上那幅意境苍茫的《雪后寒林图》上,思绪却已飘远。她在脑中飞速构建着关于“听雪别院”和皇浦崇光的信息拼图。

地点:北地边陲黑石镇附近,位置隐秘。能在这种地方拥有如此规模和气派的别院,且守卫森严,仆役训练有素,绝非普通皇子的闲居之所。更可能是……一处秘密据点,或临时行辕。皇甫崇光秘密北行至此,所图必然不小。矿坑异动?幽冥宗踪迹?还是……北地军镇、藩王、或边境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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