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青黛压低的声音传来。
“她如何?”是皇浦崇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似乎刚从外面回来。
“邱姑娘用了晚膳,精神尚可,方才似乎歇下了。”青黛回禀。
“嗯。”皇浦崇光应了一声,脚步声向床边靠近。
邱婉立刻停止了运功,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陷入浅眠。她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她的气色。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几根微凉的手指轻轻搭住。
他又在探她的脉。这一次,他的内力更加温和,如同一缕暖泉,小心翼翼地渗入她混乱的经脉,仔细探查着她体内各种力量的消长变化,尤其是那幽冥死气与地脉煞气的盘踞情况。
邱婉竭力放松身体,让经脉呈现出一种“无力抵抗”的自然状态,任凭他的内力游走探查。她能感觉到,皇浦崇光的内力中正平和,底蕴深厚,探查时极有分寸,避开了她心脉和丹田最核心的区域,似乎真的只是在评估伤势。
片刻后,他收回了手。
“死气与煞气纠缠颇深,但似乎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暂时束缚,未向心脉侵蚀。她自身的冰火真气虽弱,却有生生不息之意,正在缓慢修复受损经脉。”皇浦崇光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青黛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确实古怪。明日让徐先生过来看看。”
“是,殿下。”青黛应道。
“看好她。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院,包括……府里其他人。”皇浦崇光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
“奴婢明白。”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向着门外。皇浦崇光似乎就要离开。
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时,邱婉忽然轻轻“嘤咛”一声,仿佛被梦魇惊扰,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迷蒙地看向床前的身影,声音带着初醒的软糯与茫然:
“殿下……?”
皇浦崇光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的些许倦意和冷意已收敛无踪,恢复了平日的疏淡:“吵醒你了?”
“没有……”邱婉挣扎着想坐起行礼,被皇浦崇光以眼神制止。她顺势靠在枕上,目光落在皇浦崇光肩头尚未完全拂去的一星半点未化的雪花,和衣摆处一道不太明显的、被什么利器划过般的细长裂口上,眼神微凝,轻声问:“殿下……刚从外面回来?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被庇护者”的担忧与不安,目光却敏锐地捕捉着皇浦崇光的每一丝反应。
皇浦崇光低头,也看到了自己衣摆的裂口,眼神几不可察地一冷,随即淡淡道:“无妨,处理了几只不开眼的苍蝇而已。北地不太平,你安心养伤便是,外面的事,不必操心。”
苍蝇?是指雷豹的人?还是……幽冥宗的探子?亦或是,其他对皇浦崇光此行感兴趣的不速之客?
邱婉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柔顺地点头:“是。殿下也要当心。”
皇浦崇光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再次合拢。
邱婉眼底最后一丝柔弱消散,重新被沉静的幽光取代。皇浦崇光遇到了“麻烦”,还动了手。看来这黑石镇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浑。皇浦崇光的处境,也未必全然安稳。
这或许……是个机会。
她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是真的感到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她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那位“徐先生”,明日会带来怎样的变数?
窗外,风雪正急。听雪别院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沉默地屹立着。而舟中人的命运,早已在暗流中,悄然系在了一起。
(第七十五章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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