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中）旧影惊魂
洞窟，并非想象中那般深广。入口狭窄，内里不过丈许见方，勉强可容数人栖身。洞壁是粗糙冰冷的岩石，渗着寒气，地面是凹凸不平的碎石，积着经年不化的冰碴与薄雪。空气浑浊冰冷，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了野兽腥致与陈年烟火的腐朽气息。角落里，散落着几块被坐得光滑的石头，和一堆早已熄灭不知多久、只剩下灰白余烬的篝火残痕。
这里显然曾是人或动物的临时庇护所，但已废弃许久。
邱莹莹几乎是摔进洞里的。最后一口气力在踏入洞口的瞬间耗尽，双腿一软，整个人便顺着冰冷的洞壁滑坐在地，背靠着嶙峋的石头，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撕裂般的痛楚和喉咙深处翻涌的血腥气。肩头的箭伤、腿上的刀口，在方才的攀爬、滑落、跋涉中早已崩裂，温热的液体渗透了重新包扎的布条，在冰冷中迅速变得粘稠、凝固，带来更尖锐的刺痛。
冷。深入骨髓的冷。从洞外带来的寒气尚未散尽，洞内岩石的冰冷与地气的阴湿，便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穿透了她湿透单薄的中衣，狠狠扎进皮肉，钻入骨髓。她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牙齿咯咯作响，身体蜷缩成一团，试图汲取一丝微弱的暖意，却只是徒劳。
那带她来此的黑衣人，已然不知所踪。是去复命？是另有任务？还是……仅仅将她扔在这个荒弃的洞穴，任其自生自灭？
巨大的孤独、恐惧、以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冰心诀下意识地运转，试图催动那缕微弱却坚韧的冰火之力，抵御这足以致命的严寒。然而，内力甫一提起，经脉各处便传来针扎刀剐般的剧痛，丹田中那股微弱的暖意（凤血本源与冰凰气息的混合）也萎靡不振，难以提供足够的热量。连日的伤病、逃亡、心力交瘁，已将这具身体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不能睡。不能昏过去。在这种地方，一旦失去意识，很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
她强迫自己睁开沉重的眼皮，目光在昏暗的洞窟中艰难逡巡。洞口被积雪和藤蔓半掩，透入极其微弱的天光，勉强能视物。她需要火。必须生火，否则不等追兵或野兽找来，她就会先冻死在这里。
可是，拿什么生火？她身上只有几根银簪，一面小铜镜，一点头油，几页残纸。没有火折，没有干柴。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她的心脏。难道历尽艰险逃出别院，却要冻死在这荒山野洞？
不。绝不。
她挣扎着挪动僵硬的身体，在冰冷的碎石地上摸索。指尖触碰到坚硬冰冷的石块，潮湿腐朽的枯藤，以及……角落里那堆篝火余烬中，几块尚未完全烧成灰的、焦黑的木炭碎块！
木炭！虽然潮湿，但或许……还有一丝引燃的可能？
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将那几块最大的木炭碎块拢到身前。又从怀中摸索出那几页撕下的书页，和那盒头油。书页是桑皮纸，相对坚韧，头油可燃。但如何点火？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面小小的菱花铜镜上。一个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闪过脑海。
她艰难地挪到洞口，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拨开遮挡的藤蔓和积雪，让更多一点惨淡的天光透入。然后，她回到洞内，将铜镜的镜面，仔细地在粗糙的衣袖上反复擦拭，直到镜面尽可能光亮。她选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块，将铜镜倾斜着，对准洞口透入的那一缕极其微弱的天光，调整角度，试图将光线汇聚成一个更亮的光点。
北地冬日的天光本就黯淡，又被云层和积雪反复削弱，透过洞口藤蔓后，已微弱得可怜。铜镜又小，打磨工艺有限，汇聚的光点极其模糊、暗淡，温度低得几乎感觉不到。
邱莹莹不死心，又将那几页书页，用头油小心地浸润边缘，然后撕成极细的纸条，揉成一个小团，放在铜镜汇聚的光点之下。她趴在地上，几乎将脸贴到地面，对着那微弱的、时隐时现的光点，拼命地、持续地吹气，试图增加空气流动，也试图用自己口中最后一点微弱的体温，去“加热”那几乎不可能被点燃的油浸纸团。
时间在冰冷与徒劳的尝试中，缓慢得令人绝望。手指冻得麻木，几乎握不住铜镜。口中的热气吹出，瞬间化为白雾，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那光点下的油纸团，毫无反应。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用最原始、也最伤手的“钻木取火”做最后一搏时——
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淡到极致的青烟，从油纸团的边缘，袅袅升起！
邱莹莹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屏住呼吸，更加小心、均匀地吹气。青烟渐浓，一丝微弱的、橙红色的火星，骤然在油纸团中心亮起！
成了！
她强压住狂喜，小心翼翼地将那簇微弱到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星，移到早已准备好的、浸了更多头油的、更细碎的枯藤和木炭碎屑上。火星顽强地舔舐着浸油的枯藤，发出“嗤”的轻响，终于，一小簇豆大的、跳跃的火焰，升腾起来！
火！是火！
邱莹莹几乎要哭出来。她手忙脚乱，却又无比小心地添加着更粗一些的枯藤、细枝，最后将那些潮湿的木炭碎块，也架在逐渐变旺的火苗上烘烤。火光照亮了小小的洞窟，也带来了久违的、令人战栗的暖意。她贪婪地靠近火堆，伸出冻得青紫、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热量，一点点驱散着四肢百骸的冰冷与僵硬。
身体暖和了些，但疲惫、伤痛、失血带来的眩晕，却如同潮水般更加汹涌地袭来。她知道，自己急需休息，需要处理伤口，需要食物和水。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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