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下）旧梦如炽
“九……公主？”
三个字，如同三颗投入深潭的、烧红的炭块，在死寂冰冷的洞窟中骤然炸开！不是疑问，是近乎梦呓的、被震惊和难以置信扭曲的、从灵魂深处挤压出的确认！男人低沉嘶哑的声音，仿佛生了锈的钝刀，刮过邱莹莹的耳膜，也刮过他自己早已冰封死寂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震得他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邱莹莹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逆流、冻结！九……公主？什么九公主？他在说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三个字，如同魔咒，在她耳畔、在她脑海中疯狂回荡、撞击！她茫然地、本能地摇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颈侧那处被他指尖触碰过的、米粒大小的旧疤，此刻却仿佛被那冰冷的触感点燃，传来一阵尖锐的、烧灼般的幻痛！炭火……冷宫……
一些破碎的、模糊的、她从未在意过的、属于这具身体最深处的记忆残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骤然泛起浑浊的涟漪，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和绝望的冰冷，猝不及防地冲撞着她的意识！
黑暗……逼仄……刺骨的寒……跳动的、狰狞的橙红火光（是炭盆？）……孩童惊恐到极致的哭喊（是她吗？）……某种坚硬滚烫的东西（炭块？）擦过颈侧皮肉的剧痛与焦糊味……还有……一片冰冷的、绣着繁复金线蟠龙纹的、玄色衣角，在混乱与烟尘中一闪而过……
“不……不是……”邱莹莹猛地抱住头，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呻吟。那幻痛和混乱的记忆碎片让她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她不是！她是邱莹莹！是穿越而来的现代灵魂！什么九公主？什么冷宫炭火？这具身体的原主，明明是京城邱家的嫡女，怎么会是公主？还是……排行第九的公主？
男人——夏夜霆，死死地盯着她因痛苦和混乱而扭曲的苍白面容，盯着她颈侧那处因他提及而仿佛更加清晰刺目的旧疤，盯着她眼中全然的茫然与惊骇。他脸上的血色，在“九公主”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已褪得干干净净，比洞外覆雪的岩石更加惨白。那双深不见底、惯常只有冰冷与审视的眼眸，此刻却如同被飓风席卷的寒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震惊、狂乱、难以置信、深切的痛苦，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他自己也焚毁的、深埋已久的愧疚与暴怒！
“是你……”他向前踉跄了一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剧烈颤抖，仿佛想触碰，又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伤，不敢落下，“竟然……真的是你……你没死……你怎么会……变成邱莹莹？那场大火……冷宫……”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发现”，对他造成的冲击，远比昨夜潜入别院、道破她体内秘密时，要猛烈、致命千倍万倍！那个在他认知中早已随着冷宫一场“意外”大火、与她那身份卑微却倔强美丽的母妃一同葬身火海、尸骨无存的、年仅六岁的九皇妹……竟然还活着！不仅活着，还换了一重身份，成了朝臣之女，卷入更大的阴谋，身负奇诡力量，如今又落到了他的面前！
命运，竟如此荒诞残忍！
“我不是……你认错人了……”邱莹莹喘息着，从混乱的头痛和幻痛中挣扎出一丝清明，她用力摇头，声音嘶哑却坚定，“我是邱莹莹，邱世轩之女！不是什么九公主！你……你到底是谁？夏夜霆？这是你的名字？你与我……与那所谓的九公主，有何关系？”
她强行将话题拉回现实，用一连串的质问，试图打破这诡异而危险的气氛，也试图从他失控的反应中，获取更多信息。
“夏夜霆……”男人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他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那翻腾的惊涛骇浪被强行压下大半，但深处那冰冷的寒潭，却仿佛投入了烧红的烙铁，再难恢复往日的绝对死寂，只剩一片破碎的、冒着灼人蒸汽的混乱。他脸上恢复了一丝惯常的冷硬，但那冷硬之下，是无法掩饰的苍白与细微的颤抖。
“你没听过我的名字，也正常。”他声音依旧嘶哑，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一个早已‘病死’，被皇室玉牒除名，被所有人遗忘的……废人罢了。”
病死？除名？废人？邱莹莹心中剧震。难道他……也曾是皇室中人？排行第几？与“九公主”是……兄妹？
“你是我……哥哥？”她迟疑地，问出这个最可能的猜测。
夏夜霆的身体明显一僵，眼底那破碎的寒冰再次剧烈动荡。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极点，有痛苦，有讽刺，有深不见底的哀凉，最终化为一片更深的、令人心悸的晦暗。
“哥哥？”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苦涩，“我……不配。”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语气，那神情，已说明一切。
洞内的空气，因这突如其来的、骇人听闻的身份揭破，而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火堆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弥漫在两人之间、冰冷而粘稠的、混合着震惊、猜疑、往事血腥与命运弄人的诡异氛围。
邱莹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如果夏夜霆真是她这具身体血缘上的兄长，是前朝（或本朝？）皇子，那么他知晓宫廷秘辛、了解“幽冥寒铁”、“冰凰遗泽”甚至“天机引”这等绝密，便有了合理解释。他口中的“旧事”，很可能就与当年冷宫那场让“九公主”葬身火海的大火有关！他潜伏至今，追查幽冥宗，或许不仅仅是为了“了结旧事”、“清理变数”，更是为了……复仇？或是查明“九公主”之死的真相？
而她，邱莹莹，这个占据了“九公主”身体、却拥有完全不同灵魂的穿越者，阴差阳错，成了他计划中最大的“变数”，也成了揭开所有谜团最关键、也最危险的那把钥匙！
难怪他昨夜说“你的命，暂时由我接管”。他不仅要查清她体内的秘密，更要查清，她究竟是不是他那个“已死”的皇妹，以及……她为何会变成“邱莹莹”！
“那场大火……”邱莹莹试探着开口，目光紧紧锁住夏夜霆的脸，“当年在冷宫……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怎么会成为邱莹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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