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中）断崖绝境
剑光，并非寻常的雪亮银白，而是沉凝如墨，又仿佛内蕴着点点幽邃星芒的乌黑。夏夜霆一步踏前，那柄狭长乌鞘长剑出鞘的刹那，周遭本就凛冽的空气仿佛又骤然降低了几度，连飘落的雪沫都为之凝滞了一瞬。剑锋划破空气，没有尖锐的嘶鸣，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能斩断光线与生机的、令人心悸的嗡鸣。
冲在最前方的两具尸傀，动作僵直却迅捷，乌黑发青的利爪带着腥风，直抓夏夜霆面门与心口。它们没有神智，不惧生死，只凭炼制者下达的杀戮本能与体内阴寒邪力驱动。
夏夜霆面色沉冷如铁，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就在尸傀利爪即将触及他衣袂的瞬间，他身形微侧，手中乌沉长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撩而上！
“嗤——！”
一声轻响，不似金铁交击，更像烧红的烙铁切入冻结的油脂。乌黑剑锋毫无阻滞地切开了第一具尸傀的手腕，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一股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气喷涌而出！那尸傀动作一僵，断腕处黑气缭绕，竟一时无法再生或愈合。
夏夜霆剑势未绝，借力回旋，剑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点在第二具尸傀眉心！那里通常被炼制者埋下控制核心或符咒。剑尖触及的刹那，一点幽暗的乌光在尸傀眉心炸开，那具尸傀浑身剧震，眼中最后一点死寂的幽绿光芒瞬间熄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积雪中，再无动静。
电光石火间，两具看似凶悍的尸傀已被解决。但更多的尸傀，已然从两侧和后方围拢上来，足有七八具之多！它们发出“嗬嗬”怪响，形成合围之势。更远处，陡坡上方追兵的呼喝与脚步声也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能映亮部分崖壁。
前狼后虎，绝境已现！
“跟紧！”夏夜霆低喝一声，不再与尸傀纠缠，乌黑长剑舞出一片绵密的剑幕，将身前扑来的两具尸傀暂时逼退，同时脚下一滑，竟主动朝着左侧尸傀较为稀疏、但靠近冰封河道边缘的方向冲去！那里地势更为狭窄险峻，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冰面与嶙峋的乱石。
邱莹莹心领神会，强忍着丹药过后涌上的阵阵虚脱感和伤口剧痛，将所剩无几的体力与内力催发到极限，死死跟在夏夜霆身后，几乎踩着他的脚印前行。夏夜霆的剑幕为她挡住了大部分来自正面的攻击，但她仍需应对侧面和身后偶尔探出的尸傀利爪。
一具尸傀从右侧冰岩后突兀扑出，腐烂的手指直插邱莹莹肋下！邱莹莹汗毛倒竖，不及细想，体内那缕冰寒内力应激而发，凝聚于指尖，并指如剑，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点向尸傀手腕！她不懂高深指法，全凭本能与冰心诀对寒气的基础操控。
“噗”一声闷响，指尖触及尸傀青黑皮肤，竟如同点中了冰冷的铁石，震得她指骨欲裂。但与此同时，一股精纯冰寒的气息顺着指尖透入尸傀腕部。那尸傀动作明显一滞，手腕处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动作变得迟缓了一丝。
就是这迟缓的一丝，夏夜霆的回身一剑已然到来，乌光闪过，尸傀头颅离体飞起，黑气喷涌。
“不要硬拼！用你的寒气迟缓它们即可！”夏夜霆的声音在厮杀中依旧冷静，他显然注意到了邱莹莹那并不高明、却意外有些效果的一指。
邱莹莹心中微定，不再尝试攻击，而是将冰心诀运转到极致，将体内那微弱的冰寒气息外放，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极寒的气场。这气场对活人效果有限，但对依靠阴寒死气驱动的尸傀，却似乎有种奇异的干扰作用，凡靠近她三尺内的尸傀，动作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凝滞，虽然短暂，却足以让夏夜霆的剑抓住破绽。
两人一攻一辅，在狭窄险峻的冰河边缘且战且走。夏夜霆的剑法简洁凌厉，毫无花哨，每一剑都直奔要害，效率高得吓人。乌黑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毒龙出洞，点刺眉心符核；时而如黑龙摆尾，横扫腰斩，断肢残躯；时而剑光收敛，仅以剑脊拍击，将靠近邱莹莹的尸傀震开，为她争取喘息之机。
但尸傀数量不少，且不知疼痛恐惧，前仆后继。更麻烦的是，陡坡上方的追兵，已经找到了相对平缓的路径，正快速绕下，火把光芒和呼喝声越来越清晰！当先几名身着轻甲、手持劲弩的军士，已然出现在崖壁上方，冰冷的弩箭在火光照映下，对准了下方且战且走的两人！
“低头！”夏夜霆厉喝一声，猛地将邱莹莹扑倒在一块凸起的巨岩之后。
“嗖！嗖嗖！”
数支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擦着岩石边缘飞过，钉在冰面或尸傀身上，发出“咄咄”闷响。一具尸傀被弩箭射中胸膛，只是晃了晃，依旧悍不畏死地扑来。
“是皇甫崇光的‘破甲弩’！不能让他们形成合围！”夏夜霆眼中寒芒闪烁，迅速判断形势。他看了一眼身后更深、更黑暗的冰封河道下游方向，又看了一眼上方逼近的军士和侧方不断涌来的尸傀，当机立断。
“跳下去！”他指向河道下方一处因河水冲刷形成的、约莫两人高的冰瀑断崖。断崖下方，河水并未完全冻结，形成一个幽深黑暗的冰窟，不知通向何方。这是绝路，也是眼下唯一可能摆脱地面追兵和尸傀围堵的险径！
邱莹莹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仿佛巨兽之口的冰窟，又看了一眼身后和上方逼近的死亡威胁，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
夏夜霆不再多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喝一声：“闭气！护住头脸！”
两人同时发力，向着那冰瀑断崖边缘冲去！身后，弩箭再次如飞蝗般射来，尸傀的嘶吼近在咫尺！
就在箭矢及体、尸傀扑至的最后一刹那，两人纵身一跃，脱离崖边，朝着下方黑暗冰冷的冰窟，坠了下去！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两人吞没！巨大的冲击力和冰水的寒意让邱莹莹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她死死闭住气，按照夏夜霆所说，蜷缩身体，护住头脸，任由冰寒刺骨的暗流裹挟着，向着未知的下游冲去。
黑暗中，只有水流轰鸣的巨响，和身体不时撞击在冰冷滑腻的岩石或冰层上的剧痛。无法呼吸，无法视物，只有无尽的冰冷与黑暗，以及那随时可能撞上巨石、粉身碎骨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邱莹莹胸口憋闷欲炸，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一股大力猛地扯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向上提起！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