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将那个小小的油布包袱推到她脚边,自己则提着那柄乌黑长剑,走到洞口更深处,背靠岩壁坐下,面朝来时的水道方向,如同入定的石雕,只有那双在昏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眸,偶尔扫过黑暗的水面与岩壁缝隙。
邱莹莹没有矫情,她确实需要食物和休息。她挪过去,解开包袱,就着水壶里所剩不多的温水,慢慢嚼着又干又硬的肉脯。粗糙的食物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真实的饱腹感,也让虚弱的身体一点点积蓄着力量。
吃完东西,她重新裹紧大氅,靠在火堆旁的岩壁上,闭上眼。这一次,她没有强行抵抗困意,而是将心神沉入冰心诀的运转,引导着那点暖流(凤血本源)滋养受损的经脉,同时尝试以更柔和的方式,去“感知”丹田深处,那簇冰蓝光点(冰凰遗泽)与盘踞周围的灰黑气息(幽冥寒铁)。
时间在寂静与专注中流逝。洞内只有火焰舔舐木柴的声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邱莹莹感觉衣物已烘得七八成干,体力也恢复了些许,正准备开口时,一直静坐如石的夏夜霆,忽然动了。
他并非站起,而是极其轻微地、侧了侧头,耳朵似乎更贴近了岩壁。紧接着,他脸色微变,霍然起身!
“有动静!”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水声不对!上游有东西下来了!速度很快,体积不小!不是鱼!”
邱莹莹瞬间警醒,睡意全无,猛地坐直身体,也侧耳倾听。果然,除了原本平缓的暗河水流声,此刻隐约夹杂了一种更加沉闷的、仿佛重物破开水流、快速推进的“哗啦”声!而且,声音正在迅速接近!
是追兵驱使的水中异兽?还是这地下暗河中,本就存在的某种危险生物?
“熄灭火堆!拿好武器,退到岩壁凹陷处!”夏夜霆当机立断,一脚踢起水边碎石,将火堆扑灭大半,只余几点零星火星在湿柴上明灭。洞内骤然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远处洞口透入的、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惨淡微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邱莹莹迅速将烘得半干的衣物胡乱套上,也顾不上是否整齐,又将夏夜霆的大氅塞进包袱,抓在手中,同时摸出袖中藏着的银簪,紧握在手,弓着身,迅速退到夏夜霆所指的、洞口内侧一处较为深邃的岩壁凹陷里。这里三面是岩壁,只有正面对着水道,相对易守。
夏夜霆手持乌鞘长剑,无声地挡在她前方半步处,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死死盯着水声传来的方向。
“哗啦——!”
水花迸溅的声响骤然变大!一个巨大的、黑沉沉的、轮廓模糊的阴影,如同鬼魅般,从上游湍急的水道中猛然窜出,带起大片水花,重重地撞在水潭边缘的浅滩碎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借着那点微光,邱莹莹勉强看清,那似乎是一截……巨大的、不知是何材质的、断裂的桅杆或者梁木?上面似乎还缠绕着一些破烂的织物和绳索。但紧接着,那“梁木”猛地一挣,从水中抬起了一端,露出下方……数对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冰冷的、非人的眼睛!
不是梁木!是某种……多足的、体型庞大的、如同蜈蚣与巨蟹结合体的怪异生物!它披覆着黑沉湿滑、仿佛铁甲般的甲壳,身体两侧是数对粗壮有力、末端带着锋利倒钩的步足,正牢牢抓扣在岩石上。方才露出水面的,是它高高昂起的、如同铲头般的狰狞口器前端,以及口器上方那数对幽绿复眼!口器开合间,露出内里细密交错的、闪烁着寒光的利齿,散发出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
地下深渊的掠食者!被方才的动静,或是血腥气(她伤口崩裂的血水)吸引而来!
邱莹莹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这怪物体型几乎有半匹马大小,在这狭窄的地下洞窟中,显得更加庞大骇人!夏夜霆方才说“体积不小”,真是说得太轻了!
那怪物幽绿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岩壁凹陷处的两人,尤其是挡在前面的夏夜霆。它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嘶鸣,粗壮的身体一扭,数对步足在岩石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竟以与庞大身躯不符的迅捷速度,朝着他们猛扑过来!口器大张,腥风扑面!
“找死!”夏夜霆眼中厉芒一闪,不退反进,身形如同鬼魅般迎着怪物冲去!在怪物口器噬咬下来的瞬间,他脚下一滑,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同时手中乌黑长剑化作一道乌沉闪电,自下而上,狠狠斩在怪物口器下方相对柔软的连接处!
“锵——!”
金铁交击般的巨响在洞窟中回荡!剑锋斩中甲壳,竟迸溅出一溜火星!那怪物的甲壳坚硬得超乎想象!夏夜霆这凌厉的一剑,竟只在其上留下了一道不深的白痕,未能破防!
怪物吃痛,更加暴怒,粗壮的身体猛地一摆,数对锋利的步足如同镰刀般,从不同角度向着夏夜霆拦腰横扫、直刺而来!破空之声凄厉!
夏夜霆临危不乱,身形如同风中柳絮,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闪避,乌黑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将攻向要害的步足格挡开。剑锋与步足上的倒钩碰撞,发出连串清脆急促的撞击声。但他显然无法完全抵挡所有攻击,身形被逼得连连后退,渐渐被逼向岩壁。
邱莹莹看得心惊肉跳。夏夜霆身手高绝,但这怪物甲壳坚硬,力大无穷,在这狭窄洞窟中,他长剑的威力难以完全施展,又需分心保护身后的她,处境十分被动。必须做点什么!
她的目光急速扫过洞窟。火堆已灭,没有现成的武器。怪物怕什么?冰?火?还是……
她想起夏夜霆的话,幽冥寒铁侵蚀生机,冰凰遗泽至寒至傲……这怪物常年生活在阴寒地下,或许对阴寒抗性极高,但至阳至烈之物呢?
她手中只有银簪,不可能是至阳之物。但……
她的目光,落在了包袱里,那个装着“烈阳断续膏”的青色小瓷瓶上!夏夜霆说此药“药性霸道”、“祛除寒气”,是否能对这阴寒怪物产生奇效?
没有时间犹豫了!夏夜霆已被逼到岩壁边缘,险象环生!
邱莹莹一咬牙,猛地从岩壁凹陷中冲出,将手中包袱连同瓷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怪物那高高昂起的、口器上方那对最大的幽绿复眼砸去!同时口中大喊:“夏夜霆!攻它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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