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上）冰魄归真
“咔——嚓——！”
细微的，仿佛冰层碎裂的轻响，在地底空洞死寂的嗡鸣与激战的余音中，突兀地响起，却又奇异地盖过了一切声响，清晰地敲击在每一个存在的心头。
以那尊“冰雕”晶莹剔透的指尖为起点，一道扭曲的、冰蓝色的、散发着绝对零度寒意的波纹，无声地扩散开来。那不是风，不是气劲，而是规则的具现，是极寒本身的蔓延！
空气凝固了，化作肉眼可见的、闪烁着细小冰晶的白色冻雾。光线扭曲了，在波纹所及的范围内，一切景象都变得模糊、迟滞，仿佛隔着万载玄冰窥视。连时间的流速，似乎都在这极致的冰寒领域内，被强行放缓！
首当其冲的，是疾刺而来的苑星河，和他身后急追而至的夏夜霆！
苑星河那柄月白色的软剑，剑尖堪堪触及冰蓝波纹的边缘，便如同刺入了粘稠的、凝固的万年寒胶之中！去势骤减，剑身上流淌的清冷月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冻结，覆盖上一层淡蓝的冰晶！他前冲的身形，也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极致冰寒的墙壁，猛地一顿，脸上瞬间血色尽褪，覆盖上一层青白的寒霜，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骇然与惊怒！
“冰封！是真正的冰封领域！”他失声低吼，声音因极寒而颤抖，再不复之前的从容优雅。他体内那清冽醇厚的、仿佛星光凝聚的内力疯狂运转，试图驱散侵入体内的恐怖寒意，抵御这冻结一切的领域侵蚀，身形却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每一步都在冻结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冰晶四溅的划痕！
而夏夜霆，在冰蓝波纹扩散的瞬间，便已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他眼中厉芒爆闪，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他没有像苑星河那样试图硬抗或摆脱，而是猛地将手中那暗红纹路流转的“焚寂”长剑，狠狠插入了脚下的地面！
“嗡——！”
“焚寂”剑身剧颤，发出一声低沉暴戾的嗡鸣！剑身那些暗红的纹路，如同苏醒的血管，骤然明亮起来，散发出灼热的、仿佛能焚尽一切生机的暗红光芒！一股更加狂暴、更加霸道的灼热死意，以长剑为中心，轰然爆发，形成一个暗红色的、不断扭曲翻滚的火焰领域，死死抵住了蔓延而来的冰蓝波纹！
冰与火，极寒与焚寂，两种截然相反、却又都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领域，在这地底空洞之中，轰然对撞！
“嗤——嗤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仿佛冷水浇在烧红烙铁上的剧烈反应声！冰蓝波纹与暗红火焰接触的边缘，空间剧烈地扭曲、湮灭，爆发出刺目的、灰白色的混沌光芒！恐怖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飓风，向四周疯狂肆虐！平台地面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片片崩裂、塌陷！残存的石柱、墙壁，在这毁灭性的对冲中，如同沙堡般纷纷倾覆、粉碎！连那“玄冥冰眼”的池水，都剧烈地沸腾、翻滚，幽蓝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炸裂！
整个地底空洞，都在颤抖、呻吟，仿佛无法承受这两股禁忌力量的交锋！
而处于这毁灭风暴中心的，是那尊冰雕，或者说，是冰雕之中，缓缓睁开了那双冰蓝眸子的存在。
她（它？）依旧保持着抬手轻点的姿态，冰蓝的眸子空洞、漠然，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激烈对抗的冰火领域，以及领域之后，那两个奋力挣扎、脸色剧变的人类。那目光中，没有丝毫属于“邱莹莹”的情感波动，只有一种俯瞰尘埃的、亘古不变的冰冷。
“冰魄……归真……”苑星河一边拼命催动内力抵御双重领域的侵蚀（冰封领域的极寒与能量对冲的乱流），一边死死盯着“冰雕”，眼中光芒急闪，震惊、贪婪、忌惮、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她竟然……在这种状态下，被动触发了最深层次的血脉共鸣，引动了冰眼中沉寂的远古冰魄，进入了初步的‘归真’状态！这不可能！没有相应的功法引导，没有足够的意志掌控，强行‘归真’，只会被远古冰魄的意志彻底同化、吞噬，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冰傀才对！”
他似乎对“冰魄归真”的状态极为了解，也正因为了解，才更加震惊于眼前这违背常理的一幕。
“同化……吞噬……”夏夜霆拄剑半跪在暗红的火焰领域中心，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暗红的、仿佛岩浆般的血液，那是强行催动“焚寂”、维持火焰领域对抗冰封所带来的剧烈反噬。他抬头，看向那尊“冰雕”，看向那双空洞的冰蓝眸子，冰冷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悟的情绪——是担忧？是痛惜？还是……别的什么？
“她现在……还是她吗？”他嘶哑着声音，问向不远处的苑星河，更像是在质问自己。
“不知道。”苑星河脸色难看地摇头，目光却依旧灼热地锁定着“冰雕”，“‘归真’状态，是冰凰血脉觉醒者沟通、引动乃至初步掌控远古冰魄之力的必经阶段，也是最危险的阶段。成功，则脱胎换骨，真正踏上掌控极致冰寒的大道。失败……”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而此刻的邱莹莹（或许已不能完全称之为邱莹莹），她的意识，正处在一种极其诡异的、分裂的状态。
外部，她的身体被冰凰遗泽与“玄冥冰眼”涌出的远古冰魄之力彻底包裹、改造，化为散发幽蓝光芒的“冰雕”，一举一动，皆受那冰冷、漠然的远古意志本能驱使，释放出冻结一切的冰封领域。
而内部，她的意识核心，却仿佛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永恒的冰蓝世界。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无穷无尽的、冰冷到足以冻结思维的寒流，以及寒流深处，一道巨大的、模糊的、仿佛由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华美而威严的鸟类虚影——那是冰凰的远古印记！
她的意识，如同一叶在冰海怒涛中挣扎的扁舟，随时可能被彻底淹没、同化。寒冷，深入灵魂的寒冷，让她只想放弃一切抵抗，沉入这永恒的冰眠。远古冰凰的意志碎片，如同洪流般冲入她的识海，带来无数破碎的、古老的、难以理解的画面与低语——冰川的移动，星空的轮转，生命的诞生与寂灭，以及一种孤高绝顶、俯瞰万物的冰冷心境。
“放弃吧……融入……永恒的冰……安宁……”一个宏大、冰冷、漠然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回响，充满诱惑。
不！不能放弃！我是邱莹莹！我还要报仇！还要查明真相！我还要……回去！回那个有网络、有咖啡、有她熟悉一切的时代！哪怕只是妄想，也是支撑她走到现在的执念！
强烈的不甘与执念，如同黑暗中的火星，在她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深处，倔强地燃烧起来！这火星如此微弱，在无边的冰寒与远古意志的洪流中，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正是这微弱的火星，让她残存的自我意识，死死锚定在了这冰蓝世界的中心，没有立刻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