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下）余烬抉择
巨坑边缘，硝烟未散，尘埃混合着灼热的金属蒸汽与刺骨的冰晶，在紊乱的、带着浓郁毁灭与死亡气息的空气中，缓缓沉浮。玄冥冰眼的池水，因方才惊天的自爆与剧烈的地动，边缘彻底崩塌，幽蓝的、蕴含着精纯冰寒之力的池水，如同决堤的冰河，汹涌地灌入新生的巨坑之中，与坑底灼热的青铜熔液、漆黑的岩石碎块相遇，爆发出更加剧烈的“嗤嗤”沸腾声与弥漫的冰火蒸汽，将整个巨坑笼罩在一片朦胧而危险的白雾之中。
夏夜霆拄着“焚寂”，一步，一步，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向着白雾深处，那尊裂纹遍布、光芒明灭不定的“冰雕”靠近。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的呻吟与伤口的崩裂。强行催动“焚寂”抵御自爆余波，又硬抗了能量乱流的冲击，他体内的情况，早已糟糕到了极点。经脉如同被岩浆反复冲刷过的干涸河床，灼痛与空虚感交织。丹田中那灼热的死火内力，萎靡不振，反噬之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残存的生机。嘴角、衣襟，早已被暗红的、带着灼热气息的血液浸透。
但他握着剑柄的手，依旧稳定。冰冷的眼眸，穿过弥漫的冰火蒸汽，死死锁定了“冰雕”眉心那点刺目的银白星辉烙印。那烙印，如同毒蛇的毒牙，深深嵌入“冰雕”的核心，微微闪烁着，散发着苑星河特有的、清冷而玄奥的“天机引”气息，与周围幽蓝的冰凰之力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或者说……寄生。
他知道，这烙印是关键。是苑星河强行打入、试图干扰甚至引导“冰魄归真”进程的“坐标”与“后手”。若不及时处理，即便“冰雕”能暂时稳住，这烙印也随时可能成为引爆其体内两股恐怖力量彻底失衡的导火索，或者……成为苑星河卷土重来、远程施加影响的“通道”。
必须毁掉它。或者……剥离它。
但如何做到？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攻击“冰雕”，极有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反噬，甚至加速“冰雕”的崩溃。而“冰雕”本身，虽然气息不稳，裂纹遍布，但那隐隐散发出的、属于“冰主”的威压，以及体内依旧在激烈冲突的冰凰遗泽与幽冥寒铁，都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更远处，苑星河消失的、被大量碎石与冻结的泥土掩埋的方向，死寂一片。但夏夜霆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以苑星河的手段与底蕴，绝无可能轻易陨落在那自爆之中。他一定还活着，或许伤势极重，但必定在暗中窥伺，等待着时机。
时间，紧迫。遗迹在连续的大战与自爆冲击下，结构已然不稳，头顶不断有碎石与冰凌簌簌落下，远处岩壁传来令人不安的“咔嚓”断裂声。此地，随时可能彻底坍塌，将一切埋葬。
必须尽快决断。
夏夜霆在距离“冰雕”三丈之外，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既在“焚寂”剑的有效攻击范围之内，又能相对安全地观察“冰雕”的状态，预留出反应的余地。
他凝神，将残存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仔细“观察”着“冰雕”。
冰层之下，邱莹莹的面容，在幽蓝光华的映照下，依稀可辨。依旧苍白，但眉眼间的痛苦与挣扎，比方才更加清晰。眉心那银白的烙印，每一次闪烁，都让她身体微微一颤，睫毛上凝结的冰晶，也随之轻颤。体表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有些深处，甚至能看到冰层下隐约的、属于血肉的暗红色泽，以及丝丝缕缕、试图向外渗出、却被冰寒之力强行封住的灰黑气息（幽冥寒铁）。
她体内的战场，显然并未因外部的爆炸而平息，反而因那“天机引”烙印的侵入与干扰，变得更加混乱、凶险。冰凰的意志在削弱，但依旧在本能地抵抗着外来的“污染”与体内的“毒瘤”（幽冥寒铁）。邱莹莹残存的自我意识，则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在两股宏大力量与一道外来“坐标”的撕扯下，飘摇欲灭。
不能再等了。
夏夜霆眼中寒光一闪，缓缓抬起了手中的“焚寂”长剑。剑身黯淡，那些暗红的纹路，几乎完全隐去，只剩下乌沉的底色，与剑锋处一点微弱的、仿佛风中残烛般的暗红火星。
他不是要攻击“冰雕”，而是要……尝试以“焚寂”剑中蕴含的那一丝与“天机引”同源（皆涉及因果、命运、高维之力），却又性质截然相反（一为清冷指引，一为焚寂死意）的力量，去接触、试探，乃至……尝试“中和”或“引燃”那银白的烙印！
这是极度冒险的尝试！“焚寂”的反噬之力，本就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强行催动其本源力量，无异于饮鸩止渴。而一旦操作不当，“焚寂”的死意与“天机引”的星辉在“冰雕”眉心这个敏感位置冲突爆发，极有可能瞬间引爆邱莹莹体内所有的不稳定力量，将她彻底毁灭！
但他别无选择。放任那烙印存在，后患无穷。而直接攻击“冰雕”，风险同样巨大。这或许是唯一的、可能“无害”清除烙印的方法，尽管成功率微乎其微。
夏夜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将全部的精神与残存的内力，凝聚于“焚寂”剑尖那一点微弱的暗红火星之上。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剑尖，以极其缓慢、极其稳定的速度，向着“冰雕”眉心那银白的烙印，缓缓靠近。
一尺。半尺。三寸……
剑尖距离烙印，仅剩一寸之遥！焚寂剑那微弱的暗红火星，与“天机引”烙印散发出的清冷星辉，已然开始相互感应、排斥！空气中，响起极其细微的、仿佛电流窜过的“滋滋”声！
夏夜霆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握着剑柄的手，因过度用力与紧张，而微微颤抖。他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试图寻找着那两股同源异质力量之间，可能存在的、极其微妙的“平衡点”或“共鸣点”，以便用最小的扰动，去“引燃”或“消融”那烙印。
然而，就在他全部心神都凝聚于剑尖与烙印的接触，试图进行最后的、精细入微的操控时——
异变，骤生！
“冰雕”那双一直处于痛苦、迷茫与挣扎中的冰蓝眸子，在“焚寂”剑尖逼近、两股力量即将接触的刹那，骤然睁大！眸中的冰蓝之色，瞬间褪去了大半的空洞与漠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属于“邱莹莹”本我的惊惧、抗拒，以及……一丝**
**
绝望的哀求！
“不……要……”
一声极其微弱、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碎的气音，从“冰雕”内部，艰难地挤出！与此同时，她布满裂纹的冰晶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眉心那银白的烙印，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骤然光芒大盛！一股更加清晰、更加霸道的“天机引”气息，如同苏醒的凶兽，顺着烙印，反向朝着近在咫尺的“焚寂”剑尖，狠狠“撞”了过来！
而“冰雕”体内，那原本就激烈冲突的冰凰之力与幽冥寒铁，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内外夹击（“焚寂”的逼近与“天机引”烙印的爆发），彻底失控！幽蓝的冰寒与灰黑的阴毒，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在她经脉中冲撞、爆裂！体表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蔓延、加深！“咔嚓、咔嚓”的冰层碎裂声，密集**响起！
“糟糕！”夏夜霆脸色狂变！他万万没料到，在这关键时刻，邱莹莹残存的意识竟会突然“苏醒”，并对他的接近与“焚寂”的气息，产生如此强烈的抗拒与恐惧！这抗拒，直接刺激了那“天机引”烙印的反击，进而引爆了她体内本就岌岌可危的力量平衡！
退！必须立刻后退！否则，下一瞬，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冰雕”彻底爆裂、力量失控的毁灭风暴，以及“天机引”烙印与“焚寂”死意近距离对冲的恐怖反噬！
夏夜霆毫不犹豫，脚下猛地一蹬，身形急退！同时，手中“焚寂”长剑，顺势在身前划出一道暗红的、凝实的剑幕，试图阻挡可能袭来的能量冲击与冰晶碎片！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身形刚刚后撤、剑幕尚未完全成形之际——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