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中）冰径心魔
光。
纯粹的、温和的、与外界那冰寒刺骨的幽蓝截然不同的乳白色光芒。
在踏入那扇冰晶门户的刹那，夏夜霆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的水膜，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那充斥天地的幽蓝与冰寒，那巍峨的宫殿与王座，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笔直的、看不到尽头的、通体由那种乳白色光芒构成的甬道。
甬道两侧，是流动的、仿佛云雾又似水波的光壁，不断变幻着各种朦胧的、难以辨认的景象与色彩。脚下是坚实的、散发着微温的光面，踏上去竟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空气中，那种冰寒刺骨的威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却无处不在的、仿佛能涤荡灵魂的奇异力量**。
这就是“试炼之径”？似乎与想象中的“九死一生”、充满杀机的场景不太一样。
然而，夏夜霆心中的警惕，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提升到了顶点。他深知，越是看似平和无害的地方，往往潜藏着更加诡异莫测的危险。何况，这是那冰凰虚影所说的“试炼”，绝不可能如表面这般简单**。
他站在甬道的起点，没有立刻前行，而是先检查自身的状态。意识回归身体（或许是在这特殊空间中重新凝聚的“身体”），那种被绝对冰寒冻结、即将崩溃的感觉消失了。但体内的情况，依旧糟糕透顶。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丹田空虚，“焚寂”的死火萎靡不振，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星，在丹田深处顽强地闪烁着。身上的伤口依旧存在，只是不再流血，被一层淡淡的乳白光晕覆盖着，传来微微的麻痒感，似乎在缓慢愈合。**
他的实力，十不存一。但奇怪的是，精神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凝练，仿佛之前的厮杀、奔逃、重压，都是一场噩梦，而此刻才是真正的“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不知道在这里是否还需要呼吸），抬脚，向着甬道前方，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落下，乳白色的光面泛起一圈涟漪，无声地荡漾开去。周围流动的光壁上，那些朦胧的景象，似乎也随之加快了变幻的速度。
一步，两步，三步……
初时，一切正常。甬道静谧，只有他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如果那算是脚步声的话）在回响。但随着他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温度。那种温和的暖意，逐渐被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所取代。不是外界那种冰寒，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目光窥视着的、令人不安的凉。
其次是光壁。那些流动的、朦胧的景象，开始变得清晰起来。夏夜霆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身体猛地一僵！**
光壁之上，赫然映出了一幅画面——漆黑的夜，冲天的火光，一座华美却破败的宫殿在烈焰中燃烧、坍塌！隐约可见几个惊慌奔逃的宫人身影，以及火光深处，一个蜷缩在墙角、被浓烟吞没的、身穿宫装的女子身影！那女子的侧脸轮廓……
冷宫大火！是他母妃林嫔葬身的那场大火！
夏夜霆的呼吸骤然急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多年来，这一幕一直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是支撑他活下去、追查真相的原动力，也是他心中最深的痛与恐惧！他没想到，在这“试炼之径”上，竟会以这种方式，再次看到这一幕！
“不……”他下意识地低吼一声，想要移开目光，但那光壁上的画面，却仿佛有着魔力，牢牢吸引着他的视线！画面不断拉近，他甚至能“看”到火舌舔舐着母妃的衣角，能“听”到那绝望的、被浓烟呛住的咳嗽与呻吟！
“娘……娘亲！”一声稚嫩的、充满惊恐的哭喊，从画面的另一个角落传来！那是年仅六岁的“九公主”，也就是现在的邱莹莹！她被一个身穿黑衣、面目模糊的人强行抱着，正在远离火场！
“放开我！我要娘亲！救救娘亲！”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夏夜霆的心上！**
就在这时，画面中，那个抱着“九公主”的黑衣人，忽然回过了头！那张一直模糊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竟然逐渐变得清晰——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嘴角挂着一丝冰冷而残忍的笑意……那张脸……竟与他自己，有着七八分相似！不，不是他，是更年长、更成熟、眼神更加阴鸷的……另一个“夏夜霆”！
“是你……是你害死了娘亲！是你！”画面中，那个“夏夜霆”用一种他熟悉又陌生的、冰冷的声音，对着哭喊的“九公主”说道，“放弃吧，跟我走，你才能活下去。”
“不！不是我！”甬道中的夏夜霆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眼睛瞬间布满血丝！他明知这是幻象，是“试炼”的一部分，但那画面、那声音、那种深植于心底的愧疚与自责，却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是的，当年，他没能救下母妃，甚至……连查明真相、为其报仇都做不到！这是他心中最大的心魔！
“看看你自己……”那光壁中的“夏夜霆”冷笑着，他的身影逐渐与周围的火光融合，化作一片熊熊燃烧的暗红色火焰！那火焰的形态、气息，竟与“焚寂”的死火如出一辙！“你依靠着毁灭与死亡的力量活到现在……你体内流淌着的，早就不是林家的血……而是‘焚寂’的毒！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追寻真相？有什么资格去救别人？”
“闭嘴！”夏夜霆怒吼，体内那点微弱的“焚寂”死火，仿佛被这幻象激怒，猛地窜起一尺高的暗红火苗！炽热的、充满毁灭意味的力量再次涌遍全身，带来熟悉的力量感的同时，也带来了更加剧烈的反噬灼痛！**
“对……就是这样……”光壁中的暗红火焰发出蛊惑的低语，“释放它……拥抱毁灭的力量……这才是你的本质……这才是你能活下去、能复仇的依仗……何必压抑？何必抗拒？”**
随着这低语，周围甬道的乳白色光芒，开始急速变暗、扭曲！温暖的感觉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压抑、充满负面情绪的气息！两侧的光壁上，不再只是冷宫大火的画面，开始不断闪现出他记忆中各种痛苦、绝望、愤怒的场景——林家被抄家时族人的哭喊，邱家大火后的废墟，追杀途中同伴倒下的身影，还有……邱莹莹在“冰魄归真”崩解时那痛苦挣扎的面容！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都在不断地重复、放大一个讯息：你是弱者，你是失败者，你保护不了任何人，你只能带来毁灭与灾祸！放弃吧，沉沦吧，拥抱“焚寂”，化身毁灭，这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啊——！”夏夜霆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他的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边是无数嘈杂的低语与尖笑。体内的“焚寂”死火在这些负面情绪的刺激下，变得越发暴躁、炽烈，不断冲击着他已经脆弱不堪的经脉与意志！一股强烈的、毁灭一切的冲动，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杀！毁灭！将眼前的一切，连同自己，都焚烧殆尽！
他的眼眸，逐渐被一层暗红的血色所覆盖。手中，那柄一直被他紧握的“焚寂”剑鞘（剑身不在此处），开始剧烈颤抖，发出渴望鲜血与毁灭的嗡鸣！**
就在他的意志即将被彻底吞没，化身只知毁灭的疯魔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