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药香暗涌
东市义诊的风波，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虽险象环生，却最终雨过天晴，反而将邱莹莹的声望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嘉懿神医”仁心仁术、起死回生的名声，不再是权贵圈层的传闻，而是成为了京城百姓口耳相传的活传奇。那试图利用垂死孩童构陷的阴毒伎俩，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彻底粉碎，连带着幕后黑手也灰头土脸，短期内不敢再轻举妄动。
靖国侯府的门槛几乎被前来道贺和攀附的人踏破，但邱莹莹却以“劳心过度，需静养调理”为由，再次闭门谢客，将一切应酬交给了轩辕羽和邱明远去应对。她很清楚，声望是一把双刃剑，过度的曝光只会带来更多的审视和危险。眼下，她需要的是沉淀和消化这次事件带来的影响，并为下一步做准备。
静心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这宁静之下，却涌动着更深沉的暗流。皇帝的赏赐源源不断，静心院的小库房几乎堆满，邱莹莹却只取用了一些珍稀药材和书籍，其余皆让安嬷嬷登记封存。她每日的生活依旧规律：上午研读医书和那几本越发显得神秘的生母笔记，下午练习导引术和打理药圃，晚上则挑灯研究更深奥的医理和……一些防身制敌的小技巧。
那日孩童所中之毒，极其刁钻猛烈，绝非寻常市井之物，背后定然牵扯到擅长用毒的高手。这让她更加警惕，也促使她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对毒理的研究中。生母笔记中那些曾经被她视为“偏门”、“险招”的记载，如今成了她重点钻研的对象。她不再满足于配制迷药、麻药，开始尝试理解更复杂的毒素配伍、相生相克之理，甚至尝试改良和制作一些效果更特殊、更隐蔽的药剂。
这一日，她正在药房内对照笔记，小心地称量着几味带有微毒的药草，准备尝试配制一种新的、能让人暂时失去部分记忆的药剂（源于笔记中一个模糊的古老配方），院外传来了通报声：卫也宴将军来访。
邱莹莹净了手，整理了一下衣裙，来到前厅。卫也宴一身常服，风尘仆仆，似是刚从外面回来，但精神矍铄，见到邱莹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莹小姐，冒昧来访，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卫将军客气了，请坐。”邱莹莹示意安嬷嬷上茶，“将军近日公务繁忙，怎有空过来？”
卫也宴坐下，接过茶水，正色道：“一是来看看小姐，那日东市之事，小姐受惊了。也多亏小姐机敏果决，才化解了一场大祸。”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后怕。
“分内之事，将军过誉了。”邱莹莹谦逊道。
“其二，”卫也宴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是关于那日构陷之事的后续调查，有了些眉目。”
邱莹莹神色一凝：“哦？”
“那汉子是个市井无赖，受人指使，具体是谁，他层级太低，并不清楚，只知收了重金。但他交代了一个重要线索：那孩子的毒，是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人给他的，说是‘西域来的奇药’，能让人假死片刻。”卫也宴语气沉重，“我们顺藤摸瓜，查到那人最后消失的地方，与京城一家名为‘百草堂’的药铺有关。”
“百草堂？”邱莹莹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是一家老字号药铺，明面上生意清白，但暗地里，似乎与西域商队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卫也宴道，“我们正在暗中调查，暂时没有打草惊蛇。此事牵扯到西域，可能与你之前救驾之事有关联，所以特来告知小姐，请小姐平日多加小心。”
西域、毒药、百草堂……线索串联起来，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邱莹莹心中冷笑，果然是他们！五毒教，或者与之相关的势力，亡我之心不死！
“多谢将军告知，莹莹会小心提防。”邱莹莹点头，随即看似无意地问道，“将军对西域毒物，可有了解？”
卫也宴愣了一下，摇摇头：“也宴一介武夫，于医毒之道知之甚少。只知西域那边盛行一些诡谲莫测的毒术，防不胜防。小姐医术通神，想必对此更有见解。”
邱莹莹沉吟片刻，道：“西域毒术确实有其独到之处，往往利用一些中原罕见的动植物乃至矿物。若能知己知彼，或能更好地防范。将军日后若再查到与西域毒物相关的线索，或许可以告知莹莹一二，或许我能从中看出些端倪。”
她这是在委婉地表示，她愿意在这方面提供帮助，甚至……参与调查。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了解敌人的手段，不能总是被动接招。
卫也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郑重：“小姐所言极是！也宴记下了。日后若有相关发现，定当第一时间告知小姐。”他深知邱莹莹在医毒上的造诣，若有她相助，对付那些阴险手段无疑会多几分把握。
两人又聊了些京中趣闻和边境风物，卫也宴见识广博，言谈风趣，气氛颇为融洽。临走时，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给邱莹莹：“对了，莹小姐，这是在清查张、李余党府邸时发现的一株药材，太医署的人也辨认不出，只觉得似乎有些奇异。我想着小姐或许用得上，便带了来。”
邱莹莹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株干枯的植物，根茎呈暗红色，叶片狭长，带着诡异的银色斑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却又带着一丝腥气的味道。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这药材……她认得！在生母笔记的最后一页，用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标注的插图旁，就有这种植物的简图！旁边注释着三个字：“龙涎蓟”！笔记中记载，此物极其罕见，只生长于极西苦寒之地的雪山之巅，本身具有极强的麻痹和致幻效果，但若与几种特定的药材配伍，却能激发出一种匪夷所思的效用——激发潜能，短暂提升服用者的精神力和感知力，但副作用极大，稍有不慎便会精神崩溃！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宝物！尤其是对她目前正在尝试理解和运用的、那些超越寻常医理的知识而言！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不动声色地合上锦盒，对卫也宴道：“此物确实罕见，莹莹也只在古籍中见过图样，似乎有些安神之效。多谢将军厚赠。”
卫也宴见她认识，笑道：“能对小姐有用就好。那也宴就先告辞了。”
送走卫也宴，邱莹莹立刻回到药房，反锁房门，再次拿出那株“龙涎蓟”，仔细端详，心中波澜起伏。卫也宴这份礼物，来得太是时候了！这不仅仅是一株药材，更可能是一把钥匙，一把能帮她更快打开生母笔记中那些隐秘知识的钥匙！
但同时，她也感受到了更深的危机。张、李余党的府邸中为何会有西域奇药“龙涎蓟”？是他们与西域势力勾结的又一证据？还是说，这京城之中，早已渗透进了更多不为人知的西域力量？
她将“龙涎蓟”小心收好，目光落在窗外。看来，那家名为“百草堂”的药铺，有必要去探一探虚实了。不过，不能贸然行动。她需要更多的准备，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帮手。
或许，那个总是不请自来的刀客，会对此感兴趣？
夜色渐深，静心院的药香中，悄然混入了一丝凛冽的锋芒。邱莹莹知道，表面的平静即将再次被打破。而她，已经做好了主动踏入更深漩涡的准备。药香之下，暗涌已起，只待石破天惊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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