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毒娘子来访
“百草堂”东家柳三娘的拜帖，如同一滴冷水滴入滚油，瞬间在邱莹莹心中炸开。在这个她即将出任女医署令、处于风口浪尖的敏感时刻，这位背景复杂、疑似与西域毒物有染的药铺东家主动登门，其用意耐人寻味。
是嗅到了风声，前来试探虚实？还是因为之前夜探之事（邱莹莹推测对方可能有所察觉但无确凿证据）而来敲山震虎？亦或是……另有所图？
邱莹莹沉吟片刻，对安嬷嬷道：“请她进来，就在前厅奉茶。”她倒要看看，这位“毒娘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片刻后，一位身着绛紫色锦缎旗袍、身姿婀娜的女子在丫鬟的引领下，袅袅婷婷地走入前厅。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年纪，云鬓高耸，珠翠环绕，容貌算不上绝色，却有一双极其妩媚动人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成熟风韵与精明世故。她手中捏着一方绣工精致的丝帕，行走间环佩叮当，香气袭人。
“民妇柳三娘，见过嘉懿小姐。”女子盈盈一拜，声音软糯甜腻，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柳东家不必多礼，请坐。”邱莹莹端坐主位，神色平淡，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对方。她注意到，柳三娘身上那股香气并非寻常脂粉，而是几种名贵香料混合而成，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药草清苦味。
“谢小姐。”柳三娘优雅落座，接过丫鬟奉上的茶，却并不饮用，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那双桃花眼笑吟吟地看向邱莹莹，“早就听闻嘉懿小姐医术通神，仁心仁术，今日得见，果然是仙姿玉貌，气度不凡，真真是名不虚传。”
“柳东家过奖了。”邱莹莹淡淡回应，并不接她的奉承话，“不知东家今日莅临寒舍，有何指教？”
柳三娘掩口轻笑，眼波流转：“指教可不敢当。民妇今日冒昧来访，一是久仰小姐大名，特来拜会；二来嘛，也是想与小姐谈一笔生意。”
“生意？”邱莹莹挑眉，“莹莹一介女流，不懂经商之道，恐怕要让东家失望了。”
“小姐说笑了。”柳三娘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小姐精通药理，想必对天下奇珍药材颇有研究。民妇的百草堂虽小，却也经营些南北药材，偶尔……也能收到些来自西域、南疆的稀罕物件儿。”
她刻意加重了“西域”二字，目光紧紧盯着邱莹莹，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邱莹莹心中冷笑，果然是为这个而来！她面不改色，依旧平静无波：“哦？是吗？那倒是巧了。莹莹近日确实需要几味药材，不知东家铺子里可有‘百年石髓’、‘天山雪莲心’？”她报出的正是之前为皇帝解毒所需的珍稀药材，这些药材市面上极难寻到。
柳三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小姐果然是大行家，一开口便是稀世奇珍。不瞒小姐，这几味药，民妇铺子里暂时没有现货，不过……若小姐真心需要，民妇可以想办法从特殊渠道为小姐筹措，只是这价格……”
她拖长了语调，意思很明显。
邱莹莹心中明了，对方这是在展示实力和渠道，同时也是一种试探，看她是否急需这些药材，以及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需求。
“价格好说。”邱莹莹语气淡然，“只要药材货真价实。不过，莹莹所需药材，皆需来历清白，效用明确。那些来路不明、药性诡谲之物，还是免了为好，免得惹祸上身。”她这话，已是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暗指西域毒物之事。
柳三娘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笑容依旧妩媚：“小姐放心，民妇做的可是正经生意，童叟无欺。既然小姐有需求，民妇定当尽力而为。日后小姐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到百草堂吩咐一声便是。”
她又闲话了几句京城趣闻，言语间滴水不漏，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商业拜访。但邱莹莹却能感觉到，那双桃花眼底深处，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算计。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柳三娘便起身告辞，姿态优雅，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友好的社交活动。
送走柳三娘，邱莹莹站在厅中，眉头微蹙。这次会面，看似平淡，实则暗藏机锋。柳三娘此人，八面玲珑，心思深沉，绝非易与之辈。她主动示好，透露药材渠道，究竟是真心想做生意，还是想借此拉近关系，以便日后行事？或者，这本身就是一种更隐蔽的监视和试探？
“小姐，这柳三娘看起来不像好人，咱们可得防着点。”安嬷嬷担忧地说道。
“我知道。”邱莹莹点头，“嬷嬷，以后百草堂送来任何东西，都要仔细检查，未经我允许，一概不收。”
她走到窗边，看着柳三娘离去的方向，眼神渐冷。女医署令的任命在即，各方牛鬼蛇神都开始浮出水面。柳三娘的到来，只是一个开始。
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她已别无选择，唯有握紧手中的银针和药草，步步为营，见招拆招。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而她也必须加快落子的速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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