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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菊宴杀机
永嘉郡主府的赏菊宴，设在府中最精致的“揽菊轩”。轩外遍植名品秋菊，或金黄灿烂，或紫红如霞，或洁白胜雪，秋色满园，暗香浮动。轩内宾客盈门，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妇名媛、文人雅士，丝竹管弦，觥筹交错，一派富贵闲适的景象。
邱莹莹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她如今身份尊贵，又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数目光。她今日穿着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比甲，发髻简单绾起，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与满堂珠光宝气相比，显得格外清新脱俗，却也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沉静气度。
永嘉郡主亲自迎上前，亲切地挽住她的手：“妹妹可算来了，就等你了。今日这菊花酿可是用去岁收集的露水所酿，清甜可口，定要尝尝。”她今日穿着一身石榴红遍地金宫装，华贵逼人，笑容明媚，与邱莹莹的素净形成鲜明对比。
“姐姐费心了。”邱莹莹浅笑回应，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很快便锁定了那个目标——胡商萨迪克。他正与几位对西域风物感兴趣的文士围坐一桌，高谈阔论，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显得十分融入。
似乎是感应到邱莹莹的目光，萨迪克转过头，看到邱莹莹，立刻起身，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行了一个夸张的西域礼节：“尊贵的嘉懿郡主，能再次见到您，是在下的荣幸！您今日真是比这满园的菊花还要清雅动人！”
他的汉语流利，却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笑容热情洋溢，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迅速在邱莹莹脸上扫过，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萨迪克先生过奖了。”邱莹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先生的西域龙涎香，确是极品，莹莹受益匪浅。”
“哈哈哈，郡主喜欢就好！”萨迪克大笑，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不瞒郡主，在下此次还带来了一样更稀奇的宝贝，或许对郡主的医术有所助益。”
“哦？”邱莹莹挑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萨迪克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精致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块形状不规则、色泽暗红、表面布满了细密孔洞的石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又夹杂着血腥的奇异气味。
“此物名为‘血髓石’，产于西域火焰山深处，传闻有活血化瘀、续接经脉的奇效，尤其对陈年内伤有奇效。”萨迪克介绍道，目光紧紧盯着邱莹莹的反应。
邱莹莹心中冷笑。血髓石？生母笔记中确有记载，此物性烈，确有一定疗伤效果，但极难驾驭，用量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气血狂躁，而且其产地……正是赤焰山！这萨迪克，是在暗示什么？还是想用此物试探她对于赤焰山之物的了解程度？
她面上不动声色，仔细看了看那石头，甚至还凑近轻轻嗅了嗅，然后才缓缓道：“果然奇特。不过，此物药性猛烈，需佐以特定药材中和方能使用，否则恐有副作用。先生可知其具体用法？”
萨迪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郡主果然博学！具体用法，在下也只是略知皮毛，据说需与一种名为‘冰心草’的药材同用，方能发挥其效。可惜‘冰心草’生长于极北苦寒之地，难以寻觅。”
冰心草？邱莹莹心中一动。这又是生母笔记中提到过的一种罕见草药，性极寒，正好与血髓石的燥烈相克。萨迪克能说出此名，可见其对西域药理的了解绝非普通商人那么简单。他是在炫耀？还是在抛出一个更大的诱饵？
“原来如此，受教了。”邱莹莹点点头，不再深究，转而将话题引向西域的风土人情、香料贸易，显得兴致勃勃。萨迪克也乐得与她周旋，言语间不时透露出对西域各地特产、部落纷争乃至一些隐秘传说的熟悉。
两人看似相谈甚欢，实则句句机锋，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细。邱莹莹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和生母笔记的底蕴，总能巧妙应对，既不显得无知，也不过分暴露自己的知识边界。而萨迪克则像一条滑溜的泥鳅，总能将敏感话题轻轻带过，却又在不经意间泄露一些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可能蕴含深意的信息。
宴会进行到一半，永嘉郡主提议大家移步轩外，欣赏一株她引以为傲的珍稀绿菊。众人纷纷起身，邱莹莹也随着人流走出揽菊轩。
就在经过一丛开得正盛的墨菊时，异变陡生！
一名端着酒水的小丫鬟似乎脚下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朝着邱莹莹的方向摔来，手中的托盘连同满盘的酒壶酒杯，劈头盖脸地砸向邱莹莹！
事发突然，距离极近，眼看邱莹莹就要被酒水淋透，甚至可能被碎裂的瓷片所伤！
电光石火之间，邱莹莹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她脚步看似踉跄地向后一滑，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微微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倾倒的酒壶和大部分酒杯，只有几滴酒液溅到了她的裙摆上。同时，她的手腕一翻，快如闪电般地扶住了那个即将摔倒的小丫鬟，稳住了她的身形。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看似惊险，实则全在掌控之中。她展现出的反应速度和身体协调性，远超寻常闺阁女子！
“啊！郡主恕罪！奴婢该死！”小丫鬟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磕头。
周围的宾客也都惊呆了，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永嘉郡主快步上前，关切地拉住邱莹莹：“妹妹没事吧？这该死的奴婢，毛手毛脚！来人，拖下去重重责罚！”
邱莹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袖，脸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姐姐不必动怒，我没事。不过是意外罢了，想必这丫头也是无心之失，小小惩戒即可，莫要坏了大家的雅兴。”
她表现得大度从容，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只是个小插曲。但她的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站在人群边缘的萨迪克。萨迪克脸上带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惊讶，但他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精光，却没有逃过邱莹莹的眼睛。
是意外？还是试探？想试探她的身手？还是想制造混乱，观察她的反应？
邱莹莹心中冷笑。看来，对方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这场赏菊宴，果然是一场鸿门宴。而刚才的“意外”，或许只是正餐前的开胃小菜。真正的杀机，恐怕还在后面。
她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与永嘉郡主和其他贵妇继续赏花闲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她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致。她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因为暗处的敌人，可能随时会发出致命的一击。而她要做的，就是在对方出手之前，找出破绽，反戈一击。
菊香依旧馥郁，但空气中，已然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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