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娄家大宅出来,夜风一吹,许大茂的酒意散去了几分,脑子却愈发清明。
他回到四合院时,院里已经没什么人走动,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透着昏黄的灯光。
回到自己家,他反手把门闩插好,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将那两根沉甸甸的大黄鱼小心翼翼地藏进床板下的暗格里,这东西是硬通货,是压箱底的本钱,不能轻易示人。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张薄薄的纸片上。
一张蝴蝶牌缝纫机的购买票。
这玩意儿的分量,在当下这个年代,可一点不比那两根大黄鱼轻。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甚至比黄金更具诱惑力。
许大茂指尖捻着那张票,嘴角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自己当然用不着。
一个大男人,要缝纫机做什么?
但这东西,却是鱼钩上最完美的饵料。
他脑中清晰地浮现出三大爷阎埠贵那张精于算计的脸,还有三大妈那双因为常年缝补衣服而有些浑浊的眼睛。
阎家,全院儿里算盘打得最精的一家。
三大妈念叨着想要一台缝纫机,自己扯布做衣服,一年能省下多少钱,这话全院的人耳朵里都快听出茧子了。
可票证时代,光有钱没用,票才是命根子。
直接送上门去卖?
那太掉价了,还会让阎老西儿以为自己急着出手,拼命压价。
许大茂不屑于那么干。
他要做的,是让鱼自己咬钩,而且是争先恐后、心甘情愿地咬上来。
……
第二天,天气晴好。
院子里的水龙头旁,几个大妈大婶正围着搓洗衣裳,水花四溅,闲言碎语伴着棒槌敲打衣服的闷响,传出老远。
许大茂端着个盆,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哟,大茂,今儿个怎么有空自己洗衣服了?”
“这不是刚提了干,以后怕是更没时间了,趁着空闲,把攒的衣服洗洗。”
许大茂一边搓着衣服,一边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
“唉,真是麻烦。”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缝纫机票,在众人眼前晃了晃,又塞了回去,嘴里嘟囔着。
“前两天朋友送了这么个玩意儿,你说一个大老爷们留着有什么用?还得抽空去供销社排队,花一百多块钱把那铁疙瘩搬回来,不然这票过了期,可就白瞎了。”
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
水龙头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几双眼睛里都闪烁着各异的光芒。
缝纫机票!
还是蝴蝶牌的!
这话音刚落,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池塘,一圈圈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许大茂洗完衣服,端着盆施施然地走了。
他身后,议论声立刻炸开了锅。
这消息长了翅膀一样,没用上半小时,就飞进了中院三大爷家。
于莉正在屋里择菜,听到邻居唾沫横飞地描述着许大茂手里的那张票,她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
一根芹菜的叶子被她无意识地攥得变了形,汁水浸湿了指尖。
她不是那种只知道柴米油盐的普通妇女。
她的脑子,转得比院里任何一个女人都快。
缝纫机票!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