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隐村口，泥水顺着坑洼的石板路蜿蜒流淌，汇聚成浑浊的小溪。
低沉悲凉的集结号角穿透淅沥的雨声，一遍遍回荡，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集结地边缘，人群熙攘，情绪各异。
一些青壮年男子挤在人群前方，脸上泛着兴奋的潮红，挥舞着拳头，高声呼喊着为开拔的队伍鼓劲：“为了雨隐！赶走那些大国的鬣狗！”
“半藏大人万岁！”他们的声音试图压过雨声，透着一股被煽动起来的、近乎盲目的热血。
然而，在这股声浪之下，更多的不安与忧虑如同潮湿空气中的霉菌，无声蔓延。
“为什么非要打？好不容易消停两天……”一个挎着菜篮、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望着雨中那些年轻而茫然的面孔，低声嘟囔，皱纹里刻满了疲惫与恐惧，“打仗仗除了死人，还能有什么好下场？我的儿子……”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激动的声音粗暴地打断。
“不打？难道等着像灰水溪一样被屠村吗？蠢货！”接话的是一个脸颊瘦削、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他胳膊上缠着一条脏兮兮的、写着“复仇”字样的布条，眼神里燃烧着痛苦的火焰。
“木叶和岩隐那帮杂种！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想打就打，想杀就杀！灰水溪几百口人，连孩子都没放过！不把他们打疼、打怕，下一个灰水溪就是你我家！”
老妇人被吼得一哆嗦，菜篮子差点脱手，但她仍倔强地回嘴，声音带着哭腔：“打就能赢吗？赢了又怎样？
我两个儿子都死在去年的冲突里了！现在你们又要把我孙子带走！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安安稳稳地活下去，这有什么错？！”
“安稳？跪着活吗？”中年男人嗤笑一声，语气激烈，“你以为缩着头他们就会放过你？灰水溪的人没反抗吗？
结果呢？只有把他们打怕了，我们才能有真正的安稳！半藏大人说得对！这是为了我们的后代不再当牲口！”
“可…可是……”老妇人嗫嚅着，看着远处队伍里一张张年轻甚至稚嫩的脸庞，雨水冲刷着他们破旧的忍具和紧张的神情，“他们还只是孩子啊……送去战场上……”
“死在战场上，也比像牲畜一样被屠戮强！”男人斩钉截铁，但紧握的双拳却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你说得轻巧！死的不是你家的孩子吗？”旁边另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妇女忍不住插话，声音尖利，“我男人就在队伍里！他要是回不来，我们娘俩怎么活？
你们男人的血性，凭什么要用我们女人的眼泪和孩子的未来来换！”
“妇人之见！不打，所有人都得死！”
“打了就能活吗？你说啊！”
争论在雨声中升级，吸引了周围一小圈人。
有人默默点头赞同男人，眼神愤慨；有人则面露戚容，显然更倾向于老妇人和年轻女子的担忧。
但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看着，听着，如同河边被雨水不断击打的石头，早已被连绵的战祸磨平了棱角，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获取信息的渠道太少，无非是口耳相传的惨剧和半藏大人极具感染力的号召，真相被层层迷雾包裹，使得判断成为一种奢侈，更多时候，他们只能被潮流裹挟着，跌跌撞撞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