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屏住了呼吸。刚才那些关于“强弱”的震惊,被这精妙到毫厘的战术衔接瞬间冲淡了。他们仿佛看到了那个画面:远处的哨兵身形微滞,致命的空隙闪现,微小的虫群如同精确制导的箭矢,在那一缝隙中悍然撞击!
“鹿央哥,”一个一直没说话、显得有些内向的小男孩忽然小声问,“你们……害怕吗?万一算错了一步,万一虫子被发现了,万一毒雾没散开……”
鹿央看向他,没有立刻回答。害怕吗?当然。在等待虫群反馈信息时的每一秒都像一年,在毒雾中穿行时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踩中陷阱,在影子模仿术发动前心跳得像要炸开……但这些,没必要对孩子们说。
“会。”他选择了诚实的另一个层面,“所以我们的计划不是‘一步’。是‘多步’。如果虫子被发现的预案,如果毒雾效果不佳的预案,如果‘弱窗口’计算出现偏差的预案……我们准备了至少三套完整的替代方案,和无数个临机应变的‘如果-那么’。”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战场上的‘棋’,走一步,后面跟着的可能是五步、十步的后续变化和应对。而且……”
他目光扫过孩子们稚嫩的脸庞,“最重要的是,你不是一个人在下这盘棋。你信任你的队友能完成他的部分,他也信任你能完成你的。当仙莨台的火球准时亮起,当志策的虫群传回最后一段安全路径,当绳树需要那个空隙时我的影子模仿术刚好到位……那种感觉,比任何精妙的算计都更让人安心。”
廊下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枫叶的沙沙声。孩子们似乎还在消化这些远超他们日常课程的内容。
鹿久眨了眨眼,忽然举起手,像在课堂上提问:“鹿央哥,那……如果我们以后也组队,是不是也要像你们这样,把每个人的能力都算得特别清楚,然后像拼图一样拼起来?”
鹿央看着他,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比较明显的、带着温度的微笑。“是,也不是。”他说,“了解彼此的能力是基础。但真正重要的,是在了解的基础上,形成一种……默契。有时候甚至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自己该做什么。这种默契,不是在棋盘上能推演出来的,是一起吃过苦、一起受过伤、一起从死地里爬出来后,长在骨头里的东西。”
他看着孩子们似懂非懂的眼神,知道有些东西,终究需要时间去经历。
“好了。”他收起棋盘上的棋子,“故事听完了。该回去做功课了。鹿久,你的将棋残局破解了吗?还有你们,”他看向其他孩子,“理论课笔记都补完了?下次家族内部考核,别让我看到太难看的成绩。”
孩子们发出一阵哀嚎,但脸上都带着心满意足的光彩,叽叽喳喳地跑开了。
鹿央重新拿起那份前线简报,目光却望向枫林深处。刚才对孩子们讲述的,是剔除了血腥、恐惧和绝望后,最干净、最理性的战术内核。而真实的战场,是混合着所有这些的、粘稠的黑暗。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让这些小家伙们,再在阳光下多待一会儿吧。那些沉重的部分,自有他们这些已经踏进去的人来承担。
廊下的风,依旧带着深秋的凉意。
………………
油女族地深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混合了腐殖土和某种虫类分泌物的特殊气味。
志策站在一片半人高的石台前,周围环绕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虫罐与生态卷轴。大多数族人都上了前线,这里比平时更显空旷寂静,只剩下负责照料幼童和日常起居的族人轻手轻脚的动静。
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面前一个用特殊符文布半遮盖的平台上。
布幔下,隐约可见一片微微鼓动、近乎透明的薄膜——那是再次培育成型的酸坏虫群。
经过前线数次实战的检验和回来后不断的调整,如今他对这批酸坏虫的控制,已经达到了“如臂使指”的程度,心意所至,虫群便能做出最精微的反应。
唯一的麻烦,是它们的“载体”。
酸坏虫的身体太脆弱,毒性又太烈。如果像寄坏虫那样直接寄养在体内……志策面无表情地想象了一下那画面:稍受重击,体内脆弱的虫体爆裂,强酸瞬间从内向外腐蚀……那绝不是战斗,是自杀。
而如果继续沿用现在的老办法,用特制的生态卷轴或虫罐单独存放、随身携带也不太行。在“毒障之心”和“雨泣谷”那几场仗打下来,志策已经把这个选项在心里打了个叉。
不够,太慢了。
取出、激活、引导……如今只能应对埋伏作战,他在遭遇战时从不敢用处酸坏虫。因为战场上出现的机会往往只有一瞬,而从卷轴里召出酸坏虫的动作又过于明显,等他真的放出足够数量的酸坏虫时,队友可能就已经倒下了。
所以他需要想办法让酸坏虫像寄坏虫一样,成为他战斗本能的一部分,能瞬间响应,能大量投放。不是几十只、几百只,是成千上万,形成规模,形成真正的“虫潮”。
可酸坏虫的“家”在哪里?
油女一族几十年的经验告诉他,驯化一种虫子,尤其是让它真正成为“本命虫”般的存在,绝不仅仅是建立精神链接和日常饲育那么简单。
你必须给它提供一个近乎完美的、极其利于其种群繁衍壮大的“生存环境”。寄坏虫选择了油女族人的身体作为最佳寄体,那是几十代人的摸索与共生才达成的平衡。
酸坏虫呢?脆弱的躯体排除了人体寄生的可能。那么,就只能从“外置环境”上想办法。
现有的虫罐和标准生态卷轴,对酸坏虫来说,就像把人塞进狭小憋闷的铁皮盒子,只能维持基本存活,根本无法支撑其快速响应和规模化的需求。
他需要一个更好的“房子”。一个专为酸坏虫设计,能最大限度模拟其生存需求,又能与他自身查克拉和精神紧密链接,实现瞬间召唤与精细操控的……特殊容器。
市面上的现成货,肯定没有。
家族库存里,或许有更高级的封印卷轴或虫巢忍具,但那些要么有特定用途,要么操控复杂,未必适合酸坏虫的特性。
志策沉默地站了很久,墨镜下的目光在那些嗡鸣的虫罐和波动的透明虫膜间缓缓移动。最终,他伸手将那符文布完全盖好,转身,脚步无声地离开了这片嗡鸣之地。
他要去村里的忍具店。去买一些空白卷轴材料和封印术式的参考卷轴、或许还有一些能用来构筑稳定微环境的特殊忍具材料。
他要自己动手,试着搭一个出来。
穿过族地安静的廊道,几个正在陪幼童玩耍的族人见他出来,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并未多问。
秋日的阳光有些晃眼,他微微拉低了斗篷的帽檐,身影很快没入村子熙攘的街道中,朝着忍具店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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