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扫者带来的死寂尚未完全散去,工坊内只剩下比利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惨烈战斗如同一场噩梦,但左肩火辣辣的刺痛和浑身骨骼散架般的酸软,都在无情地宣告着现实的残酷。
杀手凯文在确认威胁暂时解除后,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的杀戮机器,缓缓将身体的主导权交还。
刹那间,各种感官的反馈和人格的损耗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比利的意识壁垒。剧痛、疲惫、精神透支后的虚空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工作台,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工坊内一片狼藉,虽然清扫者抹去了尸体和血迹,但打斗造成的杂物散落、货架倾倒的痕迹依然存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汗味,以及一丝……
来自哀恸之刃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短刃上。刃身那几道新生的、血管般的暗红纹路,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在缓慢地呼吸。
这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饮血之后,它似乎与这寂静岭的联系,或者说与“死亡”的联系,更加紧密了。
这不是什么令人安心的变化。
当务之急是恢复。
比利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布袋。
无头骑士支付的深蓝色恐惧结晶只剩下几颗,但他记得,在刚才的混战中,至少有两个幸存者死亡,他们身上应该也有收获。
虽然尸体被清扫者“抹除”,但他们死亡时逸散的恐惧能量,以及可能携带的结晶,或许并未完全消失。
他强撑着,以工作台为支撑,艰难地站起,在刚才敌人倒下的位置附近仔细搜寻。
果然,在角落的杂物堆下,他找到了两颗颜色浑浊、但体积不小的暗红色结晶,上面还残留着死亡前的惊惧与痛苦。
再加上疤脸壮汉那个被挑断脚筋的手下仓皇逃走时可能遗落的零星小结晶,总共收获了五六颗。
回到相对安全的角落,比利将一颗深蓝色结晶和几颗暗红色结晶握在掌心,开始吸收。
精纯而冰冷的能量流入体内,如同甘霖滋润干裂的土地。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大脑的撕裂感开始缓慢缓解。意识熔炉仿佛一个即将停转的引擎,重新获得了燃料,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
在这个过程中,演说家亚瑟的人格率先从透支中恢复过来,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虚弱,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条理。
“复盘的时候到了,比利。”亚瑟开始梳理,如同一位严谨的指挥官在审视战报。
“首先,是刚才的战斗。”
他的声音在比利脑海中回响,伴随着清晰的画面:
“第一波接触,凯文选择脚踝而非要害,战术正确。制造伤员,有效扰乱阵型,打击士气。”
“利用环境,马丁的预设战场功不可没。但对方有远程武器,是最大威胁。”
“丹尼的预警,关键性一次。规避了致命偷袭。”
“最后关头……那种状态……”亚瑟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那不是凯文一个人能做到的。
是我们的力量,在生死压力下,出现了短暂的……协同共鸣。虽然无法复制,但证明了一条路径:融合之路。”
比利默默点头,感受着能量修复身体的同时,也在消化这场战斗的经验。
他的眼神比起之前,少了几分慌乱,多了一丝历经血火后的沉凝。实战,尤其是生死之间的实战,是最好的催化剂。
他对凯文的杀戮技巧、马丁的器械运用、乃至对自身能力的理解,都提升了一个层次。
“其次,是信息整合。”亚瑟的话锋一转,开始展现他“最强大脑”的高光时刻。
“线索一:无头骑士。
它提到‘虚无’正在吞噬‘断头谷’这样的‘伤痕’。
它称我们为‘锁匠’,警告我们看好‘钥匙’。
它厌恶我们的‘熔炉之火’,因为火代表‘变化’,而‘变化’是‘湮灭’之敌。”
“线索二:神秘观察者及其留下的布料。
材质特殊,蕴含‘虚无’气息,与骑士警告吻合。推测属于‘虚无教团’。”
“线索三:刚才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