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耶·林踪的警告言犹在耳,寂静岭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展现其“病情”的恶化。
变化并非突如其來的天崩地裂,而是一种潜移默化、却更令人心悸的渗透。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丹尼。
这个对情绪和能量波动最为敏感的少年人格,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即使在比利戴着孤独王冠、意识海相对平稳的情况下,他也时常发出模糊的预警:「声音……好多声音……在哭……也在尖叫……世界……在发抖……」
起初,比利和艾玛以为只是丹尼的敏感过度。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不对劲。
工坊外原本相对稳定的环境开始出现诡异的变化。
那层笼罩一切的灰白色浓雾,有时会毫无征兆地变得稀薄,显露出后方更加破败、锈蚀严重的“里世界”景象。
——扭曲的钢筋如同怪物的肋骨刺破地面,墙壁上布满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的铁锈和腐败气味。
但这种切换极不稳定,可能只持续几分钟,甚至几十秒,随即又猛地切换回“表世界”的破败废墟状态,有时切换频率快得让人头晕目眩。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有一定规律或由强烈情绪触发的表里世界转换,而更像是一个高烧病人不受控制的寒颤与燥热交替。
更危险的是空间结构本身。
一次,艾玛在工坊外围记录能量数据时,她身旁的一片空地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边缘闪烁着电光的裂缝!
强大的吸力瞬间传来,几乎要将她吞噬!
幸亏阴影潜伏者及时发出尖叫预警,比利反应神速,一把将她拽回,那道裂缝才在几秒后扭曲着消失,留下地面一道焦黑的痕迹。
“空间裂缝……稳定性在崩溃。”艾玛脸色苍白,心有余悸。
不仅是环境,连怪物们也变得更加狂躁不安。
低语怨灵的尖啸中充满了混乱的痛苦,镜影兽的折射变得毫无规律可言,甚至开始攻击同类。
整个寂静岭,仿佛一个被强行注入混乱药剂的垂死巨兽,正在发出最后的、无序的痉挛。
比利站在工坊门口,孤独王冠带来的内在稳定与外界疯狂的混乱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他不仅能通过丹尼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痛苦”低语,甚至能隐约捕捉到一种更深层的、源自脚下这片土地本身的“紊乱”与“哀鸣”。
仿佛寂静岭本身,正在承受着某种难以想象的折磨。
“所有的异常……能量流动的乱流……空间裂缝的出现点……”
艾玛强忍着不适,将几天来记录的数据快速分析比对,她指着平板电脑上绘制的简易能量流向图,声音凝重。
“虽然看似无序,但如果进行概率统合,异常的中心点,似乎都隐约指向……那个方向。”
比利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寂静岭的最深处,地图上标记为禁忌区域的中心地带。
据说那里是寂静岭所有怨念与扭曲的源头。
“是核心。”艾玛得出结论,语气肯定。
“维持寂静岭存在的某种‘核心’或‘平衡点’,正在受到强大的干扰。
如果核心彻底失控,整个寂静岭可能会……解体,或者被某种东西彻底吞噬。”
就在比利凝望中心方向,思考着艾玛的判断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从他意识海的最深处升起。
那不是阿瑟的理性,不是里根的暴戾,不是丹尼的恐惧,也不是其他任何已知人格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