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杂货铺”,这名字是马丁随口起的,比利觉得挺贴切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开张了。
没有鞭炮,没有招牌,只有墓园边缘那块相对干净的空地,以及比利、马丁和莉琪这三个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做生意的人。
生意嘛,自然冷清得能听见风吹过墓碑缝的声音。
这鬼地方,活人比珍稀动物还少,而且个个都被吓破了胆,疑神疑鬼。
有时候一整天,都看不到一个人影靠近墓园。
但比利一点也不着急。
他知道,这买卖急不来。每一个敢靠近、愿意交易的客户,都是行走的、宝贵无比的数据源。
那个用一枚粗糙徽章换来片刻安宁的中年男人,后来偶尔还会出现。
他总是远远地徘徊,确认安全后,才会飞快地跑过来,用一些在废墟里找到的、看似无用的小物件。
——比如一个锈蚀的怀表壳,几颗还算干净的彩色玻璃珠。来交换一枚新的“慰藉徽章”。
旧的徽章似乎会慢慢耗尽那点微弱的希望能量,或者被残留的恐惧侵蚀。
每一次交易,比利都全神贯注。
他不再仅仅是将徽章递出去那么简单。他会刻意延长接触的时间,哪怕只是多一两秒,同时将意识熔炉的感知力开到最大。
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仔细“阅读”着对方身上那纠缠不清的诅咒印记。
【恐惧能量的流动路径更加清晰了……像黑色的藤蔓,缠绕在灵魂上,源头直指歌剧院。】
阿瑟在意识熔炉中负责记录和分析。
【不同个体的‘感染’程度和表现形式有细微差异……这个人的恐惧更多表现为幻听,另一个则是强烈的被窥视感……】
【有意思。】马丁的人格也参与进来,他从工匠的角度观察。
【这诅咒像个拙劣的复制品,核心结构粗暴,但附加了很多不必要的、增加痛苦的‘装饰性’细节。就像是为了折磨而折磨。】
通过一次次实践,比利对诅咒能量的“解析”能力在稳步提升。
从一开始的模糊感知,到后来能大致分辨出恐惧情绪的“纯度”和“烈度”。
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诅咒印记中,哪些部分是玛丽·肖固有的怨念,哪些部分……似乎有点不太一样的“杂质”。
为了支撑起这个小小的“情绪交易所”,马丁的人格可是下了大力气。
他利用从废墟里搜集来的各种边角料。
——破木头、碎金属片、甚至一些光滑的石头,开始批量生产低配版的“慰藉徽章”。
这些徽章比不上莉琪精心雕刻的安神木偶,也比不上比利注入丹尼希望之力的初版,但马丁巧妙地用简单的几何图案(比如圆圈代表庇护,波浪线代表平静)进行装饰。
并尝试在雕刻时注入自己“专注”、“耐心”的特质,使得这些量产货也具备了一定的安抚效果,足够应付普通镇民那些游离的、不那么根深蒂固的恐惧。
而演说家亚瑟的人格,则找到了新的用武之地。
他负责“客户沟通”。
鉴于大部分镇民要么精神恍惚,要么害怕出声引来木偶,亚瑟准备了一块用木炭当笔的石板。
他通过书写简单的词语和图画,与那些愿意停留片刻的镇民进行无声的交流。
“歌剧院……最近……有什么……不同吗?”亚瑟会在石板上写下这样的问题,字迹工整清晰。
有些镇民会惊恐地摇头,飞快地抓起徽章跑掉。
但也有些,在获得片刻安宁后,会稍微放松警惕,用颤抖的手指在石板上划拉几个词,或者画个简单的符号。
“声音……更响了……”
“木偶……成群……巡逻……”
“光……扭曲的光……”
这些零碎的信息被亚瑟仔细地收集、整理、拼凑。
综合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趋势:
最近一段时间,歌剧院方向的能量波动变得异常活跃且不稳定,而那些木偶的活动,不再像以前那样漫无目的,反而显得……更有组织性了?像是被统一指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