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郊此言一出,殿内死寂。
那位截教仙子脸上的淡然与疏离,寸寸碎裂。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她正是截教外门弟子中威名赫赫的彩云仙子,一身道行已至玄仙顶峰,俯瞰人间王朝更迭,早已是心如古井。可唯独“聚散无常”这一关,是她道心最深处的一根刺,一根扎了数百年,日夜灼痛,却无人可诉的毒刺。
此事,是她最大的隐秘。
此刻,竟被一个八岁的凡人孩童,用最稚嫩的童音,一语道破!
这绝非偶然!
彩云仙子周身那股缥缈的仙气陡然一滞,她那双流转着云霞的眼眸深处,风暴骤起。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如山岳的道韵,瞬间从她体内弥漫开来,锁定了王座之下的那个小小身影。
她要亲自看一看,这位大商王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殿下既知天道,可知何为向道之心?”
仙音不再温和,变得空灵而威严,每一个字都带着拷问灵魂的力量,直直刺入殷郊的识海。
刹那间,殷郊眼前的景象轰然剧变。
金碧辉煌的宫殿消失不见,取而代de是无尽的血色苍穹。
他又回到了那个噩梦。
那个他前世生命终结的瞬间。
广成子的番天印,那座由半截不周山炼化而成的后天至宝,遮蔽了整个天空。它放大了亿万倍,裹挟着粉碎一切的伟力,缓慢而又无可抗拒地向他压下。
死亡的阴影,冰冷、黏稠,顺着他的每一寸皮肤渗入骨髓。
是那种无论如何挣扎、如何怒吼,都无法撼动命运分毫的,极致的绝望。
然而,这一次,殷郊没有恐惧。
两世为人的记忆,让他对这种残酷有着远超常人的清醒。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战栗,并非来自灵魂,而仅仅是这具八岁孩童肉身的本能反应。
他的神魂,冷冽如冰。
他挺直了那在幻象威压下微微颤抖的小小胸膛,抬起头,直视那片压塌一切的血色天空。
稚嫩的童音,第一次灌注了属于他两世为人的全部意志,朗声炸响:
“生非我所求,死非我所愿!”
“向道之心,便是在这生死之间,为自己求得一分‘不愿’的权力,争得一线‘能活’的生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血色的天空应声碎裂,广成子的番天印化作泡影,整个幻象世界如同镜面般崩塌消散。
殷郊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坚毅,仿佛从未动摇。
彩云仙子看着眼前的孩童,娇躯微不可查地一颤。
她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这等见识,这等道心,这哪里是一个凡人孩童?这分明是一个天生的修道种子,不,是天生的截教门徒!
此事,已远远超出了她一个外门弟子能够决断的范畴。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心念一动,一道晶莹剔透的神念便已划破虚空,跨越亿万里之遥,射向了茫茫东海。
金鳌岛。
几乎就在神念抵达的下一刻,一股更为浩瀚、更为古老、更为慈悲的意志,自东海之上降临,瞬间笼罩了整座朝歌王宫。
天空之中,有万千祥云无声汇聚。
宫殿内外,有缥缈仙乐凭空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