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鳌岛,夜色如墨。
无尽的仙光瑞气自碧游宫冲霄而起,将整片东海的夜空映照得宛若白昼,彰显着截教此刻鼎盛至极的气运。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之一,殷郊却并未安然待在师尊赐下的“玄宸殿”中享受胜利的果实。
他身着一袭简单的玄色道袍,年仅八岁的身躯在宏伟的仙家宫阙群中,渺小得仿佛一粒尘埃。
但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却比夜空中的星辰更加深邃。
道子之名,社稷之主,人族麒麟儿。
每一个名号,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化作一股无法卸下的责任。
他很清楚,眼前这万仙来朝、气运烹油的盛景,不过是沙上楼阁,风中残烛。
一场名为“封神”的天道大劫,正如同悬于截教亿万生灵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斩落。
不能等。
一刻都不能等!
殷郊迈开脚步,穿过白玉铺就的长廊,径直走向了碧游宫的最深处,通天教主清修的万仙殿。
殿门外,侍立的金仙童子见到来人,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行礼。
“道子殿下。”
“我要见师尊。”殷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万仙殿内,仙雾缭绕,道韵天成。
高坐于九龙沉香辇上的通天教主,正手持一卷阵图,嘴角噙着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今日,他梳理洪荒地脉,功德无量,又得殷郊这等麒麟儿为徒,立为道子,可谓是双喜临门,心中畅快到了极点。
当他感知到殷郊的气息出现在殿外时,更是心情大好,随手一挥,厚重的殿门便无声开启。
“进来吧。”
温和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殷郊走进殿中,对着那道仿佛与天地大道融为一体的伟岸身影,恭敬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道揖。
“师尊,弟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通天教主放下阵图,目光落在自己这个新收的小徒弟身上,越看越是满意,笑道:
“但说无妨。”
殷郊没有立刻开口,他先是在脑海中将早已推演了无数遍的腹稿,再次梳理了一遍,确保每一个字都精准无误。
他知道,接下来的这番话,将决定截教未来的走向,也将是他这位“道子”立身的第一块基石。
他抬起头,迎着圣人那足以洞穿三界六道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师尊,如今我截教经此一役,声望与气运皆达顶峰。”
“但弟子以为,这更像是空中楼阁,根基不稳。”
此言一出,大殿内那轻松愉悦的氛围,瞬间为之一滞。
通天教主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他没有打断,只是眼神变得专注起来,示意殷郊继续。
殷郊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我截教号称‘有教无类’,门人弟子遍布洪荒,固然是气运鼎盛的根源。”
“但也因此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其中,不乏只知疯狂索取天地灵气,却从未想过回馈天地的自私之辈;更有甚者,仗着我截教名头,在外欺压弱小,沾染魔道因果,败坏我教声名!”
“这些弟子,平日里看不出什么,可一旦量劫降临,他们自身业力缠身,气运浅薄,必将成为引爆我截教滔天大祸的引线!”
“若不加以整顿,长此以往,截教这棵参天大树,无需外敌推倒,便会从内部开始腐朽溃烂,最终轰然倒塌!”
一番话,如同一柄最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划开了截教光鲜亮丽的外皮,将内部那早已开始化脓的暗疮,血淋淋地暴露在了圣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