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中，长耳定光仙被众多弟子簇拥着，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倨傲，眼神深处却藏着几分心虚。
他梗着脖子，与殷郊那平静的目光对视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缓流逝。
殷郊没有开口斥责，也没有宣讲任何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用他那双不含杂质的、纯净的眼眸，无声地审视着所有人。
那目光，不带喜，不带怒，却有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广场上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一些原本跟着起哄的弟子，已经开始额头冒汗，不敢抬头。
就在长耳定光仙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无形的压力压垮时，殷郊终于开口了。
他的目光，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长耳定光仙的身上。
那清脆的、属于孩童的嗓音，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长耳师兄。”
“我且问你一个问题。”
殷郊的声音很轻，很柔，却让长耳定光仙浑身一个激灵。
“你是想留在‘量劫之中’的截教，还是想留在‘量劫之后’的截教？”
一句话。
仅仅只是一句话。
此言一出，没有天地变色，没有大道和鸣。
却宛如一道开天辟地的九天神雷，在长耳定光仙的元神深处，轰然炸响！
轰！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量劫之中……量劫之后……
这两个词，仿佛蕴含着世间最恐怖的魔力，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侥幸与傲慢。
他脸上的那点不忿，那点自以为是的元老资格，在这一刻，褪得一干二净。
一层冰冷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只是他。
在这一刻，广场上所有的截教弟子，无论之前是支持，是反对，还是观望，都在这一刻，瞬间明悟！
是啊！
封神量劫！
那不是遥不可及的传说，那是悬在每一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可能落下！
道子此举，设立功课，让大家降妖除魔，梳理地脉，赚取功德……
这哪里是什么苦差事？
这哪里是道子想拿大家为他赚取功德？
这分明是师尊与道子，在为大家积累福报，增加气运，好让大家在那残酷无情、圣人都要陨落的量劫之中，多争得一丝生机！
是为了让截教，能有更多的人，活下来！
活到“量劫之后”！
这番用心，何其良苦！何其慈悲！
而他们……他们竟然因为一时的懒惰与嫉妒，去质疑，去抵触，去阳奉阴违！
一股巨大的羞愧与后怕，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所有人的心神。
一时间，整个广场上，所有弟子看向台阶上那个瘦小身影的眼神，全都变了。
那点因嫉妒而生的不忿。
那点因懒惰而生的抵触。
在这一刻，于那石破天惊的一问之下，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发自肺腑的敬佩！
与无以复加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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