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殷郊与灵珠子相谈甚欢之际,那座笼罩在无尽混沌之气中的宏伟宫殿深处,终于传来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初听时温婉柔和,如同春风拂过初生的大地,带着孕育万物的慈悲。
但细品之下,其中又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天道纶音,言出法随。
“灵珠,不得对贵客无礼。”
“请玄宸道子入殿一叙。”
短短两句话,前一句是对顽童的轻斥,后一句则是对客人的礼遇,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被完美地融合在同一道声音里,彰显着主人对自身力量那登峰造极的掌控力。
殷郊闻言,心神一肃。
他对着身旁吐了吐舌头的灵珠子善意地微一颔首,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气血与激荡的心绪尽数平复。
他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遍身上的玄色道袍,确保每一处褶皱都平平整整,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
这不是繁文缛节,而是对人族圣母,这位赋予了人族生命的至高存在的,最基本的敬意。
做完这一切,他才迈开脚步,怀着一种混杂着忐忑、敬畏与无尽期待的复杂心绪,一步步走入了这座只存在于人族传说中的至高圣殿——娲皇宫。
踏入殿门的瞬间,外界的一切声音与景象都被隔绝。
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扑面而来。
那并非是通天教主诛仙剑阵的锋锐,也非三皇圣德的厚重,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本初的律动。
他仿佛听到了第一颗细胞分裂时的欢欣,闻到了第一朵花绽放时的芬芳,感受到了第一个生灵诞生时的喜悦。
大殿之内,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反而显得有些空旷古朴。
唯有正上方的云床之上,一道身影静静端坐。
她被无穷无尽、绚烂多彩的造化霞光所笼罩,看不清具体的容貌,甚至连是何形态都无法分辨。
那霞光之中,似乎有亿万世界在生灭,有无尽生灵在轮回,一切有形与无形之物,都在那光芒中诞生,又归于寂灭。
那股孕育万物、创造生命的慈悲气息,让殷郊感到无比的亲切。
那是铭刻在血脉最深处的源头烙印,是每一个生灵对于“母亲”的本能眷恋。
殷郊不敢有丝毫怠慢,快走几步来到殿中,双膝跪地,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额头轻轻叩在冰凉而又充满生机的玉石地面上。
“人族后辈殷郊,拜见圣母娘娘。”
“圣母圣寿无疆。”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平身。”
云床之上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股笼罩在殷郊心头的无形压力顿时烟消云散。
“你修复大地,于洪荒有大功,又得三皇看重,不必多礼。”
圣人之言,如大道之音,直接在他心底响起。
“说吧,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话锋一转,那温和的声音里多了一分洞察。
“可是为了那‘建立人庭’之策?”
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铺垫,直指核心。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在一位执掌造化大道的天道圣人面前,任何隐瞒和心计都显得无比可笑。
殷郊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彻底安定下来。
既然圣母已经点明,那便无需再有任何顾虑。
他直起身,挺直了脊梁,目光灼灼地迎向那团看不清面容的造化霞光,将自己在火云洞中,与伏羲、神农、轩辕三位圣皇共同商议的那份石破天惊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呈报了上来。
他没有用法力去演化幻象,也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去修饰。
他只是用最平实、最恳切的语言,将那份关于“建立人庭,代天巡狩”的完整构想,以及三位圣皇为此赌上人族气运的决心,恭敬地呈报给了这位人族共同的圣母。